“哦?如此甚好。”
她的声音柔和,却透着刺骨的阴寒。
下方一众四十阶、五十阶的噬人兔头领齐齐垂首,赤红的独目中涌动着贪婪凶光。
在所有噬人兔的揣测之中,自家王上听闻天玄宗大军压境,非但不惊,反而心生快意,必然是打算借着这一战,大肆屠戮来犯修士,吞噬血肉神魂,借大批修士的修为养料,再做突破。
就连那名双眼化形的白衣女子,心中亦是这般想法。
族群繁衍兴盛,来的修士越多,可供吞噬的血肉便越丰厚,若是能将这一股天玄宗弟子尽数留在此地,族群之中不少头领都能借此机会冲破桎梏,王上更是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一众王袍兔妖低声嘶吼,纷纷请战。
“王,属下愿领族群精锐,在地穴岔道布下重重伏击,将闯入古渊的修士拖入死地!”
“那些黄级修士血肉浅薄,地级玄级才是大补,我们可以诱敌深入,分而食之!”
“那名掌握领域防御的修士,还有会火焰神通之人,属下会调集数十头领合力围杀,将其擒来献于王上!”
六十四阶的兔王白帆斜倚冰凉玉石王座,雪白的袍服垂落台阶,猩红狭长的竖瞳微微眯起,听着手下群妖七嘴八舌的请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吞噬修士血肉修为,她自然也想要。
可这,仅仅只是计划之中顺带的点缀,绝非她真正所求。
活过漫长岁月,靠吞噬无数陨落修士残存记忆,白帆早早便窥见了古渊深林被层层泥土掩盖的残酷真相。
这片林木葱茏、地穴纵横的山林,从来都不是天然的妖兽乐园。
这里本就是天玄宗圈养妖兽的饲育之地。
天玄宗每隔一段年月,便会派遣武备殿弟子前来清剿林内妖兽,大肆收割妖兽内丹,搜刮妖材。
每一次清剿,又总会刻意网开一面,放走一部分妖兽火种。
杀一批,留一批,杀尽成年妖兽,留下幼崽繁衍。
周而复始,源源不断,为天玄宗供给无穷无尽的内丹、妖骨、妖皮。
这在天玄宗是武备殿给弟子们的固定任务。
换而言之,江若尘等人其实就是古渊森林的屠宰员。
古渊之中,蛟龙、魔猿一类强横凶兽难以驯化掌控,唯有她们独眼噬人兔得天独厚。
论单打独斗的肉身神通,她们在同阶妖兽之中只能算作中下,可她们拥有两样别的妖兽望尘莫及的天赋。
第一,便是骇人听闻的繁殖能力,只要有足够灵植血肉,族群便可以疯狂扩张,生生不息,永远不会被彻底剿灭绝族。
第二,吞噬修士血肉神魂之时,有概率掠夺到猎物零碎的记忆碎片。
靠着这份天赋,噬人兔很容易通晓人言,模仿人族的举止神态,甚至借此完成化形。
一代又一代吞噬陨落于此的修士,无数记忆碎片汇聚,白帆彻底洞悉了这个牢笼的本质。
她不想继续以妖兽之身待在古渊,无论修为攀升到何等境地,到头来终究逃不过被清剿斩杀,剥皮取丹的结局。
逃,逃不出天玄宗布下的广袤禁制。
战,以妖兽本体硬撼整个宗门,无异于以卵击石。
思来想去,唯有一条生路。
那便是死。
她自认为一直隐藏得很好,无人发现,但所谓狡兔三窟,独眼噬人兔本就是兔类妖兽,实力虽然不如同阶妖兽,但灵智往往比同阶妖兽高。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便是天玄宗的长老们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她,只是没有采取行动。
当然也有可能完全没有把她看在眼里,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无论对方知不知道,她都是按照对方知情的情况来制定计划。
所以一方面让其他几只超五十阶的兔头领假冒兔王,一方面便是在计划这场死亡。
死在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宗门围剿之中。
当着万千修士的面,让六十四阶兔王的身躯彻底覆灭于此。
所有人都会认定古渊噬人兔之王已经陨落,危机就此平息。
而她的神魂便可趁乱脱离残破妖躯,伺机夺舍一名修士,从此脱去妖兽身份,堂堂正正以人族修士的身份,离开这座囚笼古渊。
群妖只看见大战将起的杀戮盛宴,哪里知晓自家王上,一心求死。
白帆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王座扶手,猩红目光穿透层层岩土,越过古渊密林,遥遥锁定山门外那一片浩浩荡荡的修士人海。
她本没有特定的夺舍目标,只待大战混乱,伺机挑选一具根基出众的躯壳即可。
可那一道裹挟龙炎真火的气息,牢牢勾住了她的心神。
真火天生克制噬人兔一族,若是寻常,她必欲除之而后快。
可恰恰是这份对妖类的克制,反倒让白帆动了别样心思。
能执掌这般后天真火的人,神魂根基必定极为浑厚强大。
若是可以夺舍此人,得到这一身火焰本事,简直是天赐的上等容器。
江若尘。
那些被吞噬的修士残片记忆之中,这个名字数次浮现。
白帆红唇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
“不必全力死拼。”
她淡淡开口,声音传遍整座溶洞王宫,传入每一头噬人兔耳中。
“布好伏击,消耗修士兵力,多吞噬血肉,但是切记,不要将全部力量耗尽。”
“适当溃败,节节后撤,引诱大批修士往地穴深处来。”
“谨遵王令!”
……
天玄宗山门之外,旷野之上旌旗翻涌,仙光漫天。
数之不尽的修士列成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古渊深林的方向开拔。
第四分队夹在大片黄级分队的阵列之中,四周尽是同门法器碰撞的轻响,人声鼎沸。
江若尘正低头快速检查储物袋之中的丹药符箓,浑身汗毛微微一竖,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衣襟。
站在他身侧的武胜瞧见他这模样,不由得咧嘴笑了笑,胳膊肘撞了撞江若尘的臂膀。
“江哥,这旷野日头正好,四下暖烘烘的,这也不冷啊,你怎么还裹紧衣裳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夏安面色骤然一变,幽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浑身仙力瞬间绷紧,语气凝重低喝出声。
“这不是寒气,是天机示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