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仙侠 混沌书

第991章 可怕的仙人

混沌书 思否 5262 2026-08-11 11:21

  造化天地这处秘境,在仙界万千修士的口中向来蒙着一层神秘而凶险的面纱,它不同于寻常的仙家福地,既不隶属于任何一座天域,也不受任何一方宗门的管辖,它就那样孤悬于天域之间的茫茫虚空深处,像一颗被遗落在浩瀚星河中的孤星,既吸引着无数渴望机缘的修士前赴后继,又吞噬了不知多少贪婪与冒进的生命。

   而通往这片秘境的路径,同样与寻常之地大相径庭——仙界之中并无任何一座传送阵能够直抵造化天地,想要踏足那片土地,唯有依靠自己的双脚与法宝,一寸一寸地飞越那无边无际的天域虚空,才能最终触摸到它的边缘。

   这便意味着,从不同的天域出发,抵达造化天地所需的时间天差地别,若是一位身家贫寒的散修,只拥有一件下品飞行仙器,从最为偏远的下天域启程,便可能要耗费数十乃至上百年的光阴,日复一日地在虚空中穿行,枯燥而漫长得足以消磨掉大多数人的意志。

   然而,那些久居太始天、太初天、太素天和太极天的修士们,在无数代人的摸索与总结之中,早已勘定出一条被奉为圭臬的“捷径”路线——先前往太极天,再从太极天脱离天域壁垒,横渡那一片相对狭窄的虚空海域,便可抵达造化天地的外围。

   据传,即便只凭借下品飞行仙器,这条路线最多也只需一个月左右的光景,若是运气好、一路顺风顺水,甚至半个月便能望见那片秘境的灵光轮廓。

   正因如此,到了后来,几乎所有天域中但凡有心前往造化天地试炼寻宝的修士,都会不约而同地先汇聚到太极天,再从那里的天域传送阵辗转至天域边缘,最终一头扎入那片令人既畏惧又向往的虚空之中。

   洛豪此刻驾驭着那团淡青色的云影,正沿着这条约定俗成的路线不紧不慢地前行,他手中的飞行仙器品质着实算不上好,只是最寻常的下品货色,飞行的速度既谈不上风驰电掣,也算不得稳健从容,反倒是带着一种勉勉强强堪堪可用的窘迫。

   按照他的估算,即便只是赶到太始天通往太极天的那座传送阵所在之地,也至少需要半个月的工夫,不过对于这番漫长的旅途,洛豪倒并未显出半分焦躁之色。

   他心中自有一杆秤——灰苇镇那边,有吕一仁夫妇照应着,赫连庄寒等一众人也各有安置,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既然后方已然稳定,他便只需一门心思地往前赶路,将眼下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提升修为这一件事上,修为不够,说什么都是空话;实力不足,走再远的路也不过是去送死,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路上,洛豪倒也不曾寂寞,天域之间的虚空航道虽然辽阔荒凉,却并非空无一物,他沿途遇见过不少乘坐各色飞行仙器的修士——有的驾着流光溢彩的上品飞舟,船身雕满符文,尾后拖曳着数丈长的灵光尾迹,排场十足;有的则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艘破旧飞梭上,衣衫朴素,显然是散修结伴而行。

   更有一些修士,他们的代步之物并非仙器,而是活生生的仙灵兽或仙妖兽——有的骑着一头通体雪白的仙鹤,羽翼展开如垂天之云;有的盘坐在一头金鳞巨蟒的头顶,威风八面,煞气腾腾;甚至还有一位面容苍老的修士,竟骑着一只六足玄龟,慢悠悠地在虚空中挪动,那速度简直让人看得心急。

   洛豪远远望着这些乘兽而行的修士,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心中暗暗腹诽,在他看来,除了那些血脉纯正、天生便以速度见长的少数仙灵兽或神兽之后裔,绝大多数的仙灵兽坐着都不过是徒有虚表罢了——无非是看着威风凛凛,实则飞行的速度未必比得上一件下品仙器,反而因为要顾及兽类的体力与情绪,往往更加拖沓累赘。

   那些骑兽而行的修士,大抵是将排场看得比效率更重,十足的面子功夫,洛豪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专心驾驭他那不起眼的云影,不争不抢,不疾不徐地朝着既定方向飘然而行。

   如此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十日,洛豪掐指一算,距离太始天那座通往太极天的传送阵,大约还剩下近半的路程,此刻的他正站在云影前端,任凭虚空罡风拂过衣袍,手中捏着一枚青色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细细研读着澹台伊伊的哥哥留下来的那份关于造化天地的路线图与地形纪要。

   那玉简中的内容颇为详实,不但标注了造化天地外围几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还重点圈出了数处据说藏有上古遗迹的区域——当然,与之相伴的,还有密密麻麻的“此地凶险,慎入”之类的批注,看得洛豪又是心动又是警惕。

   就在他沉浸于玉简中那些蜿蜒曲折的路线图中时,一阵若有若无的仙音笙歌忽然从遥远的前方传来,那声音初时仿佛隔着重山叠嶂,模糊而缥缈,可不过数息之间,便渐渐清晰起来,一声声、一缕缕,像是有人用最柔和的丝弦在虚空中轻轻拨动,又像是千百只银铃被同一阵风吹响。

   那旋律说不出的悠扬动听,每一个音符落在耳中都令人心神舒畅,仿佛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温暖的气流轻轻包裹,疲惫顿消、杂念尽去,洛豪听得心中一凛——这绝非凡俗之音,也绝非寻常的仙乐演奏,因为他在听到的第一时间便下意识地以神识朝那声音来处扫去。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他的神识如一层细网般铺展出去,方圆千里的虚空之中竟空无一物,既不见奏乐的仙人,也不见飞行的宫阁,甚至连一只鸟雀都未曾察觉到,那声音仿佛是从虚空本身的缝隙之中渗透出来的一般,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洛豪皱了皱眉,心中既生警惕,又起好奇,他仔细辨认了那仙音传来的大致方位,略一思忖,便催动脚下的云影,稍稍加快了速度,朝着那个方向偏移而去。

   他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发出这般清晰的音律,又能躲过他神识的窥探——这绝非寻常之物能做到的。

   然而,他的云影才刚刚提速,往前飞出了不过三四百里,前方的虚空之中便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流光,那光芒来得极快,快得像是一道劈开天幕的闪电,几乎是在洛豪刚刚察觉到它的瞬间,那道遁光便已跨越了不知多少里的距离,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般,直直地横在了洛豪的去路之前,将他硬生生拦在了半途。

   洛豪的目光刚一触及那道拦住去路的遁光中显露出的人影,便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是你?”

   他认出来了——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分明就是金刀门令狐青苒座下的那位弟子,郑冷施,之前在大殿之中他虽与她并无太多交集,却也远远地见过几面,对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印象颇深。

   此刻在这茫茫虚空之中乍然相逢,洛豪心底先是涌上一阵意外,随即又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是“熟人”,那便不像是来寻仇或打劫的了,他顺势将袖中暗暗扣住的那柄蓝锟收了回去,指间那紧绷的力道也悄然松懈了几分。

   然而冷施却丝毫没有半分“故人重逢”的意味,她悬停在虚空之中,凌空而立,周身灵光微微流转,那张清丽却冷到极点的面容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洛豪一眼,那目光如同冬日里最锋利的冰棱,直直地刺过来,随即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你不想活了?”

   这四个字来得又硬又冷,毫无铺垫,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洛豪闻言,眉头猛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寒光,声音也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他话音未落,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再次探向腰间,差点又将那柄蓝锟重新祭出——这个冷施,一上来就咒人不想活了,就算是金刀门的弟子,也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她不过是一个天仙而已,修为虽比自己高出不少,可也远远没到可以肆意呵斥的地步,洛豪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隐隐翻涌上来,他几乎就要把蓝锟甩出来了。

   冷施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那副防备的姿态,依旧板着一张脸,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冰冷,

   “那是太始天逍遥君的车辇。你方才听到的仙音笙歌,便是他出行时的仪仗之声。但凡在这片虚空之中走动的修士,遇见逍遥君的仙驾,都必须早早停下来,垂手低头,避让于侧。你倒好,非但不停,还径直朝着那声音的方向加速冲过去——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还是嫌死得不够快?你若当真想死,倒不如自己抹了脖子来得痛快,何必连累我金刀门?”

   她说到最后那一句时,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怒意,像是真的在责怪洛豪差点给金刀门惹来天大的麻烦。

   洛豪被她这一通抢白噎得心头火起,刚想开口回敬两句——他洛豪素来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哪怕对方修为高出自己一头,也休想让他平白受这份气——可他的嘴唇才刚刚张开,话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见冷施猛地抬手,做了个斩钉截铁的噤声手势,口中冷叱,

   “住嘴!”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连洛豪都被她这一声喝得愣了一瞬。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冷施自己已经飞快地收敛了周身所有的灵力波动,垂下眼帘,双手交叠于腹前,恭恭敬敬地立于她那件飞行法宝之上,整个人像一尊冰雕一般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仿佛放轻了几分,她的姿态之低、之恭顺,与方才那副冷傲模样判若两人。

   洛豪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便骤然感觉到一股浩瀚无边、沉重如山的气势自那仙音传来的方向横扫而来,那气势如同一片无形的汪洋,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寒之意竟穿透了他的护身灵光,直抵神魂深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探入了他的识海,将他的每一缕念头、每一丝记忆都逐一翻检揉捏。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万丈冰川之上,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无所遁形,无处可藏,更令洛豪心惊胆战的是,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那本混沌书似乎也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仿佛被那股气势所引动,即将不受控制地自行溢体而出,悬浮于光天化日之下。

   洛豪大骇,脊背上的冷汗几乎是瞬间便浸透了里衣,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混沌万物诀来抵御这股侵入神魂的冰寒之力——那门功法素来能够镇压一切外来神识的侵扰,只要他轻轻催动一丝,便可将这股压迫隔绝于外。

   然而就在功法即将运转的前一刹那,一道电光般的念头猛地劈入他的脑海:不能!此刻绝对、绝对不能运转混沌万物诀!逍遥君的修为深不可测,其神识之敏锐远超常人所想,一旦自己在此刻调动那门功法,功法的波动必然会被对方捕捉得一清二楚——到那时候,混沌万物诀的秘密、混沌书的存在,甚至自己那见不得光的来历,都将尽数暴露在一位大能仙人面前,那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了。

   洛豪生生将那股运转功法的冲动压了下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浑身肌肉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他不敢动,不敢逃,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慢。

   冷汗如同小溪一般从他的额头、颈侧、背脊滚滚而下,短短数息之间,他整个人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衣衫湿透,面色苍白如纸,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感受过如此彻底的无力与渺小,仿佛自己是一只蝼蚁,被一只无形的巨足碾在脚下,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然而,那种令他神魂颤栗的神识,终究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过数息的光景,便如同潮水退去一般,缓缓地、若无其事地抽离了他的身体。

   从头到尾,那道神识的主人都未曾显露出半分在意他的意思——在他而言,洛豪大抵只是一粒悬浮在虚空中微不足道的尘埃,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可这短短的数息时间,对洛豪而言,却漫长得如同熬过了几世轮回,他僵立在云影之上,浑身的汗珠在虚空中迅速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又簌簌落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腔里的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天底下竟然有这等恐怖的仙人——仅仅是一道神识的余波,便足以让他神魂崩溃、功法失控,若是对方存心要取他性命,怕是连一根手指都不必动,单凭气势便能将他碾成齑粉,这究竟是什么修为的仙人?

目录
设置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