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535 章 红湖月下闻箫声
(一)
落雨镇不大,客栈却也只有那么三两间。展明月与李雪薇避雨之后,一同入了镇,寻了间干净的客栈,各自住下。
是夜,客栈大厅之中,烛火摇曳。
展明月与李雪薇相对而坐,一壶水酒,几碟小菜。李雪薇难得卸下公主的威仪,与展明月举杯对饮,倒也谈笑自若。
两人从大周帝国与西凉番邦的连年战火,谈到边境百姓的疾苦,谈到这世道的苍凉;又从儿女情长,谈到那两桩骷髅飞刀血案的种种蹊跷。
李雪薇举杯,望着杯中摇曳的酒光,低声道:
“我在这西凉番邦长大,见过太多生死。有时也常常在想,这连年的战火,究竟是为了什么。到头来,苦的还不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展明月亦叹道:
“我亦有此感。只是身处这乱世,许多事,由不得你我做主。唯愿有朝一日,这战火能熄,百姓能得太平。”
李雪薇望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柔色,轻声道:“展公子,你与我见过的那些大周将领,都不太一样。”
展明月笑道:“有何不同?”
李雪薇道:“他们眼中只有胜负、只有功劳。而你眼中,有苍生。”
展明月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一笑,举杯道:“李姑娘过誉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两人又聊起那骷髅飞刀的来历。
李雪薇道:
“我思来想去,首当其冲的嫌疑,还是鬼影教。可我又隐隐觉得,这两桩案子,都不像鬼影教的惯常手段。鬼影教虽行事诡秘,却极少做这等无谓的暗杀。”
展明月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般想。那两柄飞刀虽同出鬼影教一门,可这案子背后的牵扯,怕是远不止鬼影教那般简单。”
李雪薇道:“那我们便顺藤摸瓜,一路查下去。”
两人又饮了几杯,直到夜色渐深,才各自回房歇息。
夜半时分。
展明月正自浅眠,忽然,一阵幽幽的箫声,自远处飘来,钻入耳中。
那箫声凄清婉转,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空灵与诡异,仿佛自极远处传来,又仿佛近在耳畔。展明月心头猛地一凛 —— 这箫声,他太熟悉了!
那是大沙漠深处,楼兰古城之中,曾数次响起的箫声!
展明月猛然睁开眼,翻身而起,身形一晃,已掠上客栈屋顶。
夜色沉沉,月朗星稀。展明月立于屋脊之上,环顾四周 —— 四野空阔,阒寂无声,除却那仍在夜风中袅袅盘旋的箫声,竟没有半点人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亦掠上屋顶,落于他身侧。正是李雪薇。
李雪薇立于屋脊之上,凝神倾听那箫声,片刻后,低声道:“展公子,这箫声…… 自东北方传来。”
展明月望向东北方,夜色沉沉,望不见什么。他低声道:“李姑娘认得那方向?”
李雪薇点了点头,沉吟道:
“那方位,有一座湖,唤作 ' 红湖 ',在西凉番邦,也颇有些名气。据说那湖美得如梦似幻,湖畔生满火红的花。只是……” 她顿了顿,“这深更半夜的,那湖边怎会有人吹箫?”
展明月望着那箫声传来的方向,心头那股异样的悸动,愈发清晰。他低声道:
“那箫声,我曾在楼兰古城数次听过。今日竟在此地再度响起,其中必有蹊跷。”
李雪薇道:
“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去那红湖看看?”
展明月点了点头:
“好。待明日用过早饭,你我便一同前往那红湖,一探究竟。”
箫声渐歇,夜风呜咽。两人立于屋脊之上,望着那东北方沉沉的夜色,心中皆生出一丝凝重。
(二)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之后,展明月与李雪薇便动身,前往那红湖。
红湖位于落雨镇东北方,行了大半个时辰,穿过一片蓊郁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 一泓碧波,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之间。
湖水澄澈如镜,映着四周苍翠的林木与湛蓝的天空。湖畔的草丛中,零乱地生长着一丛丛火红的小花,与那碧波相映,分外灼眼。晨雾自湖面氤氲浮动,仿佛整座湖面浮动着一层轻烟,美得如同仙境。
展明月与李雪薇皆被这湖光山色所震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雪薇轻声道:“这红湖…… 当真是美。早闻其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展明月望着那满湖的碧波与红影,亦是赞道:“好一处世外桃源。”
两人沿着湖岸走了一阵,见湖畔有一户渔家,便上前用银子买下了一条小木船。
李雪薇率先踏上船头,回眸一笑:“展公子,可敢与我一同泛舟这红湖?”
展明月哈哈一笑,纵身跃上船,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一叶扁舟,轻荡于红湖之上。两人一个摇桨,一个临风而立,望着那层层叠叠的湖光山色,心旷神怡。
李雪薇立于船头,望着远处那层层山峦,轻声道:“展公子,你可知这西凉番邦,表面上看,是那大元帅苏宝同主政?”
展明月道:
“有所耳闻。苏宝同擅使飞刀,麾下更有飞钹禅师、铁剑道人等高手,乃是西凉番邦的中流砥柱。”
李雪薇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可你却不知道 —— 这西凉番邦真正做得了主的人,从来都不是苏宝同。”
展明月心头一动,望向她:“那是谁?”
李雪薇望着那湖面,声音愈发低了下来:
“苏宝同身后,有一座隐秘的后殿。那后殿之中,住着一位身份诡秘的主上。西凉番邦这许多年来的重大决策,其实都不是出自苏宝同之手,而是出自那一位幕后主上 的谋划。”
展明月心头猛地一震:
“那位主上……”
李雪薇点了点头,低声道:
“十几日之前,游魂关那一场大战,你也亲身经历过。你可还记得,那一位斗笠黑袍人?”
展明月瞳孔微缩:
“记得。那一战,若非游魂关镇关的斩仙剑阵,加之我手中的骷髅血剑,只怕还斩不掉那斗笠黑袍人的分身。”
李雪薇缓缓道:
“那一位斗笠黑袍人,正是那位幕后主上的一道分身。”
展明月心头剧震,久久不语。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一位恐怖至极的斗笠黑袍人,竟只是那位西凉幕后主上的一道分身。那这位主上本尊,该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存在!
李雪薇望着他,轻声道:
“此事,在西凉番邦,也唯有极少数人知晓。我今日告诉你,是想让你明白 —— 你要查的这桩案子,背后牵扯的,恐怕比你想的还要深得多。”
展明月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多谢李姑娘告知。这份情意,我记下了。”
一叶扁舟,继续在红湖上轻轻荡漾。两人不再多言,只静静望着那满湖的波光与山色,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牢牢地刻进心里。
(三)
日影西斜,暮色渐沉。
展明月与李雪薇泛舟红湖,尽兴而返。待二人上岸时,夜幕已然降临,一轮明月自东山升起,清辉洒落,将红湖映得波光粼粼。
李雪薇指着不远处林间透出的一点灯火,道:
“展公子,那处有一座寺庙,唤作 ' 红湖寺 ',虽不大,却极是清幽。我曾在番邦听说过,寺中有一位西域高僧,法号龙象禅师,颇有些道行。你我既然到此,何不前去拜会一番?”
展明月点了点头,两人便循着那灯光,穿过一片竹林,来到红湖寺前。
月色清辉,映着那寺门的青瓦飞檐,颇有几分 "僧敲月下门" 的意境。展明月抬手,轻轻叩响了寺门。
不多时,寺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名年迈的僧人迎了出来,将二人引入寺内。
红湖寺内,烛火通明。一位慈眉善目、身披袈裟的西域高僧,正在蒲团上闭目诵经。见二人到来,他缓缓睁开眼,起身相迎,沏了一壶清茶,与二人相对而坐。
此人,正是龙象禅师。
展明月与李雪薇与龙象禅师寒暄几句,便即转入正题。展明月取出那柄骷髅飞刀,置于案上,问道:
“大师,晚辈此番前来,是想打听这骷髅飞刀的一些来历。”
龙象禅师望着那柄骷髅飞刀!
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施主所问之事,老衲虽知一二,却也不能尽言。老衲只能告知施主 —— 这骷髅飞刀,的确是出自鬼影教一门。然而,这飞刀之上,却沾染着一缕不属于鬼影教的诡异气息。施主若要查明此案真相,不妨…… 去红湖寺后山一探。”
“后山?” 展明月眉头微皱。
龙象禅师却不再多言,只合十道:“老衲言尽于此。施主与女施主,自当有你们的机缘。”
展明月与李雪薇对视一眼,谢过龙象禅师,便辞别出寺,往那红湖寺后山而去。
后山草木幽深,一片阴凉茂密的树林,遮蔽了月色,显得格外幽暗。两人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缓步前行。
就在此时,树林深处,一片浓密的阴影之中,忽然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一袭斗笠黑袍,斗笠低垂,遮住大半面容,身形高大,气息深不可测。他立于林间阴影之中,仿佛与这幽暗的夜色融为一体,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压迫。
展明月心头猛地一凛,脚步一顿,缓缓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他死死盯着那斗笠黑袍人,沉声道:
“阁下…… 是何人?”
那斗笠黑袍人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立于阴影之中,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一阵夜风拂过,他的黑袍下摆轻轻扬起,露出一双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睛。
李雪薇亦立于展明月身侧,神色凝重,暗中戒备。
夜风呜咽,树林幽深。那斗笠黑袍人与展明月、李雪薇三人,相隔不过十余丈,却谁都没有先动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无形的剑拔弩张之势,正在这幽暗的林间悄然蔓延 ——
眼看,一场决战,即将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