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营寨风紧藏危局,稚子心善启生机
贺兰虎快步走出主帐,后背的冷汗依旧顺着脊背往下淌,攥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帐内贺兰石烈的震怒、格根塔娜的急切,还有吴天翊那惊天的身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至今仍心有余悸,万幸自己的手下乱箭射死了救走吴天翊的人,可那燕藩世子的下落,却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他快步穿过营寨的通道,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沿途巡逻的黑狼卫纷纷躬身行礼,却没人敢多问一句。
此时他们的都侯大人脸色铁青,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谁也不想撞这个枪口。
贺兰虎满心都是吴天翊的踪迹,那小子身受重伤,本应插翅难飞,可救他的人虽死,他本人却没了踪影,万一被格根塔娜找到,或是被燕藩大军寻到,他和整个贺兰部都将万劫不复。
“巴特尔!”贺兰虎低声喝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阴狠。
不远处,巴特尔正带着几名亲卫守在路口,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躬身等候吩咐。
“那小子的下落,还是没头绪?”贺兰虎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语气里满是焦躁,“你再跟我确认一遍,救他的人,是不是真的被乱箭射死了?那小子重伤濒死,没人照料,能不能活过今晚?”
巴特尔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连忙沉声应道:“都侯放心,救他的虽然一看就是军武出身的,可确实被咱们的人乱箭射成了筛子,当场气绝,属下亲自验过,绝无生还可能。”
“那吴天翊身受数刀,还中了一箭,高烧不退,没了人照料,就算侥幸没当场断气,也撑不过今晚,依属下看八成是活不了了!估摸着是藏在营寨某个偏僻角落。”
“废物!”贺兰虎狠狠踹了巴特尔一脚,怒火中烧,“我要的不是‘八成’!他是燕藩世子吴天翊!”
“哪怕有一丝活着的可能,都是咱们的祸患!若是被格根塔娜或是燕藩的人找到,咱们俩都得死,整个贺兰部都得为你陪葬!”
巴特尔被踹得踉跄后退,连忙跪地请罪:“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带人再去搜寻!营寨就这么大,那小子重伤难行,定然跑不远,就算是挖地三尺,也一定把他找出来!”
贺兰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记住,暗中搜寻,不许声张!”
“若是被头人或是格根塔娜的人发现,你知道后果!找到那小子,不必带回,当场处置,扔去喂狼,不留一丝痕迹!”
“若是找不到,就继续搜,直到确认他已经死了为止!咱要要生见人,死要见尸!”
“属下遵命!”巴特尔连忙磕头应下,起身便要召集人手,却被贺兰虎再次喝住。
“等等!”贺兰虎冷声道,“挑选心腹人手,分散搜寻,重点查探营寨偏僻角落、废弃营帐、草料堆这些地方,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另外,派人盯紧格根塔娜的营帐,她必定也在找吴天翊,若是她的人先找到,咱们就全完了!”
“属下明白!”巴特尔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悄悄召集心腹,分散到营寨各处,开始暗中搜寻吴天翊的踪迹。
贺兰虎站在原地,望着巴特尔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丝毫未减,他知道,今晚若是找不到吴天翊,他就没有安稳觉可睡。
与此同时,营寨另一侧的红翎寨临时营帐内,格根塔娜正焦躁地踱步,赤色披风在烛火下晃动,眼底满是急切与担忧。
她被贺兰石烈强令撤兵,却始终放不下吴天翊,哪怕父王不许她再寻衅,她也绝不会坐视吴天翊生死未卜。
“乌兰,”格根塔娜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立刻去安排,让咱们最得力的三名暗探,悄悄潜入贺兰虎的营寨,暗中搜寻吴天翊的下落。”
“记住,务必小心,不能被贺兰虎的人发现,若是找到了吴天翊,先不要轻举妄动,立刻传信给我,我亲自带人去接应!”
乌兰躬身应道:“主上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暗探都是咱们红翎寨最精锐的人,熟悉营寨地形,定能找到吴公子的下落,绝不会暴露身份!”
说罢,乌兰转身快步走出营帐,悄悄安排暗探潜入贺兰虎的营寨。
格根塔娜走到帐边,望着贺兰虎营寨的方向,双手攥紧,心中默默祈祷:吴天翊,你一定要活着,无论你藏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绝不会让你落入贺兰虎的手中!
她知道,贺兰虎心狠手辣,若是吴天翊被他找到,必定没有活路,她必须赶在贺兰虎之前,找到吴天翊。
营寨的西北角,偏僻而荒凉,与主帐附近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
这里堆放着废弃的草料、破旧的帐布和损坏的兵器,几顶废弃的小帐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常年无人问津,只有风吹过帐布的呜咽声,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委屈。
而在一顶废弃杂物帐旁的巨大草垛里,吴天翊正静静地躺着,气息微弱。
没人知道,马六在中箭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重伤昏迷的吴天翊拖进了这堆厚厚的草垛里,用干草将他严严实实地盖住,才转身引走追兵,最终被乱箭射死。
马六用自己的性命,为吴天翊争取了一线生机,也将这个秘密,藏在了这片荒凉的角落。
此时一个瘦弱憨憨的小男孩提着一个破旧的木桶,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片荒凉之地。
这小家伙看着不大,估摸着也就六七岁,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打满补丁的羊皮小袄里,皮肤黝黑,脸颊上还带着一块淡淡的淤青,看着就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从他样貌看应该不是北蛮人,是个汉人,只见他小嘴一动喃喃自语道“娘说了,要捡够足够的干柴,不然今晚就没火取暖,还会被厨帐的管事打骂。”
小家伙小声嘀咕着,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干柴,放进身后的竹筐里。
他的小手冻得通红,布满了裂口,却依旧动作麻利——他知道,若是天黑前捡不够柴,不仅自己要受罚,自己娘也会跟着被牵连。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迷得小男孩睁不开眼睛。
他下意识地躲到那堆巨大的草垛旁边,想要避避风头,却忽然听到草垛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此时小男孩的身子瞬间僵住,吓得浑身发抖。
在这片废弃的营帐附近,平日里连人都很少来,怎么会有咳嗽声?难道是……是鬼?
他从小就听他娘说过,汉地的鬼会在荒凉的地方游荡,专门抓小孩。
他越想越害怕,将小身体缩在草垛后面,大气不敢出,可是那好奇心,又让他耳朵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想要再听一听。
又一阵咳嗽声传来,比刚才更微弱,带着浓重的喘息,不像是鬼,倒像是一个生病的人。
小男孩的胆子稍稍大了一些,他在营寨里见过很多受伤的北蛮“勇士”,他们受伤后,都会发出这样痛苦的喘息声。
可是,这里是废弃的角落,怎么会有受伤的人藏在这里?
也许是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小心翼翼地绕到草垛侧面,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轻轻拨开厚厚的干草。
草垛里面一片昏暗,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正静静地躺在干草堆里。
此时那人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每一次呼吸,都会发出微弱的喘息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小家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打翻手中的竹篓。
他从未见过这么重的伤,也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好看的人——哪怕这个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也比营寨里那些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草原“勇士”好看得多。
他想起了自己的娘,娘说她是汉人,有着和这个人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肤色。
他娘常常对他说,汉地是个好地方,是自己的家乡那里没有掳掠,人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做奴隶,不用被人欺负。
“难道他……他也是汉人吗?咋伤成这样?会不会死呀!”小家伙小声嘀咕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同情。
他又小心翼翼地拨开干草,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看守的人,才壮着胆子,轻轻钻进了草垛里,来到年轻人身边。
此时草垛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草屑味,刺鼻难闻。
小男孩蹲下身,伸出小手,想要碰一碰他的手,突然想到什么却又害怕地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年轻人又咳嗽了起来,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也干裂得褪了皮。
小男孩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天生的善良让他的同情心油然而生,他想起自己生病的时候,娘会用温水给他擦脸,会喂他喝温热的奶,虽然不多,却能让他舒服很多。
就在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道微弱到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声音,从年轻人干裂的唇边缓缓溢出:“水……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