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冷从院中走出来，站在贾环、王锦身旁。

　　 三人立在那株老槐树下，槐树的枝叶浓密，将日光晒得碎碎的，洒了一地斑驳。

　　 牛不服从院里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禀报道：“王大人，此处宅院，是皇族子弟朱富荣朱子爵的别院。”

　　 “皇族子弟？朱子爵？”王锦眉头一皱。

　　 子爵。

　　 幸好，此人爵位不高。

　　 敢在京城做走私草原货物的人，背后也不可能简单。

　　 牛不服又道：“院里的杂役说，这里平时是朱子爵家的总管在管事，是个胖子。”

　　 应冷一脸冷漠，道：“牛大人，带几个院里的下人去认人。有个锦衣中年胖子，死在外面了。”

　　 顺天府的人押着几个杂役出去认尸。

　　 那几个杂役一看到地上那锦袍中年人的脸，便吓得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是刘管家！正是朱子爵府里的刘管家！”

　　 牛不服回来禀报王锦：“王大人，死的人，正是朱子爵的管家。”

　　 本已完事，牛不服却又多说了一句：“下人说，朱富荣朱子爵，祖上是宗室旁系子弟。”

　　 应冷笑了，道：“牛大人，朱子爵祖上虽只是旁系子弟，可也不简单啊。”

　　 牛不服愣了愣，无意识地接了一句：“哦，应公公，他如何不简单？”

　　 牛不服与应冷对答时，并没注意到身旁的王锦，脸色已不好看了。

　　 牛不服，嘴咋那么快？

　　 该问不该问的，坏就坏在你这破嘴上。

　　 王锦暗骂：朱富荣虽只是子爵，可到底是皇族，这件事一个弄不好，便要惹一身骚。

　　 旁边无所事事的贾环，则转身研究身后的大树。

　　 仰头细看，发现这棵大树枝叶茂密，生机勃勃，长得还挺好的。

　　 贾环却像没听见两人的对话，转身走到身后那株大树下，仰头研究起来。

　　 应冷扫了贾环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没说话。

　　 接着方才的话头，应冷对牛不服道：“牛大人，朱富荣朱子爵是皇族旁系。他的祖父辅国公，曾随军出征过大漠，爵位传到他伯父一脉，降爵袭了伯爵。”

　　 “伯爵四年前也去了，留下的爵位本应由他的嫡子来承爵。宗人府右宗正理郡王上折子弹劾伯爵嫡子，孝期饮酒，还招多名舞姬进府淫乱。最后爵位才旁落到这位朱子爵身上。”

　　 伯爵降等袭爵，变成了子爵。

　　 还是理郡王出手，爵位才轮到朱富荣身上。

　　 理郡王可是前太子的儿子。

　　 牛不服此时才注意到王锦的脸色很不好，讪讪地闭了嘴。

　　 应冷道：“朱子爵的管家既然死在这里，牛大人，你带人去朱子爵府里走一趟吧。”

　　 皇族子弟哪怕违法，顺天府也无权抓人。

　　 可上门质询问话，还是可以的。

　　 牛不服只能乖乖的领命去了。

　　 贾环、应冷、王锦三人站在院中，顺天府的人将那些走私贩子的手下、杂役一一押出来。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首，有被顺天府捕快格杀的，有服毒自尽的，还有被同伴灭口的。血腥气混着尘土气，在午后的日光里弥漫开来。

　　 庄水儿带着内务府的人进进出出，将地窖里的私货一箱一箱搬出来。

　　 兽皮、香料、药材、银两，在院子里堆成了几座小山。

　　 账本单独收在一个木匣里。

　　 应冷站在一旁，目光在账本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淡淡道：“咱家只负责抓人。查案的事，是顺天府和内务府的差事。”

　　 贾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最后，贾环与应冷商议了好一会。

　　 最终决定，三人一起进宫觐见皇上，账本则由王锦送进宫给皇帝。

　　 晌午时分，所有私货都装了车，浩浩荡荡运走。

　　 貂皮、狐皮、药材好几车，几百包香料，几十匹良马。

　　 另有碎银几万两，铜钱堆成小山。按照之前约定的，所有走私的货物、银钱，归韩王处置——韩王殿下还兼着内务府总管的差事。

　　 走私贩子的手下、杂役，售卖走私货物的东家、店员，都关押进顺天府大牢。罪责最轻的，就是罚银了。

　　 此次皇上下旨，顺天府与内务府联合抓捕京城走私草原货物，暂时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