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爱能战胜本能
在叛徒查德希尔先前不曾注意到的黑暗当中,一道早已在此等待的身影露出牙齿抬起手掌,对着他与prts屏幕的方向五指握拳,用力拧动。
重力,依旧是重力。
昏暗的光影被赋予了形状,在半透明法术的牵引下凝聚成大块的黑幕,朝着叛徒查德希尔包裹过了过去。
看着像自己合拢的黑暗,叛徒查德希尔第一反应是护住自身,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慢了一步。
这个早已准备好的陷阱将他盖住,随后立刻收拢成型,将他以及他脚下的整块区域都卷入其中,形成了纯粹的黑暗。
而同一时间,prts也被无形的波纹影响,屏幕中的代码疯狂错乱,最后脆变成了沙哑闪烁的黑白屏。
连接的路径被切断了。
“...”
这时,藏在黑暗中的人也缓步走出,正是手提酒瓶的酒鬼查德希尔。
他先是看了看那团‘黑球’,随后又看向了prts,脸色在晦暗的场景中无法形容,只是将手中的酒又往嘴中送了一口:
“原来我有这么黑暗吗?连这种馊主意都能想出来,真是...”
“——无用功!”
刚刚还稳定的黑球表面,忽然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般震荡起来,蕴含着愤怒的声音将其撕开了口。
白色的光柱朝着四面八方绽放,驱散了所有黑暗与阴影,照亮了整个控制中枢。
在光柱的中央,叛徒查德希尔高高在上地迈出一步,怒视着比自己矮半个身位的酒鬼查德希尔:
“我们都是一样的,就凭你一个压制不了我!回答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现在明显是你在背叛我们吧?”
见他脱困后第一时间便是倒反天罡的质问,酒鬼查德希尔出了口气,将手中的空酒瓶随手放在一旁,居然停下了喝酒的进程: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早有准备、提前埋伏,我也很难预料到自己对生存的渴望居然已经被压迫到了如此地步。”
目光越过了怒不可遏的自己,落在纯白空洞的屏幕之中,在prts的衬托下,愤怒却单薄的欲望显得如此消瘦。
“我背叛?”
这一刻,叛徒查德希尔却也是怒极反笑,瞪大的眼中有血丝溢出,张狂的嘴角充斥怨念:
“是他先背叛了我们!我原以为你是与我相同的,可是现在看来,你也无法理解我,愚蠢。只是想活下来,我有什么错?
他会扼杀我们,而你竟然屈服了?放弃生,即为死!错的是你们,领着所有人自寻死路!”
那股明显的欲望与情绪让头顶的光环振动更加剧烈,让酒鬼查德希尔也产生了共鸣,就像萨科塔的共感那样。
而查德希尔们的感情是相通的,没有什么是不能互相理解的。
“说到底,我们只是欲望的极端体现。”
放纵的欲望看着生存的渴望,就像是在看一面碎裂镜子中的每道裂缝之外所照出的不一样的自己。
他垂眸,冷静自述道:“若你不认同此观点,便不是我们的一员,那么自然没有谁背叛谁一说。但如果你是,那你便背叛了他们...”
背叛。
这个字眼总是会令背叛者感到羞耻,为此,他们总是愿意给自己的行为寻找许多合理的缘由而不愿意听见这个词汇在自己面前被提及。
但对于其中的另类者来说,这愤怒尤为沉重,甚至轻易就令其失控,因为他们并不觉得自己背叛了谁。
“闭嘴,闭嘴!”
酒鬼查德希尔的话令叛徒查德希尔感到烦躁,他心想,你们这群愚蠢天真的家伙又懂什么,语气越发不耐:
“不要给我讲无私奉献的大道理,我为这片大地付出的还不够多么?我从来都没犯过什么错,更没有替谁赎罪的义务。”
“如你所言,如你所言...如果有,我也本就不是他们的一员,我没有对不起过罗德岛的任何人!”
“如果没有我,一切只会更糟糕,可是现在所有愚蠢的无用功都该被纠正了,只有我是理智的!”
“我们有足够的能力摒弃狭隘,却要将愚昧也纳入责任之中?回答我!”
其实‘叛徒’的意思很简单,他对于生存的渴望演化出理性偏移,对这片大地的未来不抱希望,只想先保全自己再考虑其他。
因此唤醒普瑞赛斯是必须的,就像是之前在内化宇宙中普瑞赛斯的提议那样,从理现的角度考,这对查德希尔来说着实不算什么损失。
至于一定会牺牲的那部分人...又和查德希尔有什么关系呢?
他对前文明太重要了,就算没有罗德岛,也能活的很舒服。
如果舍弃一部分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就能毫无危险地生存下去,那不是应该立即舍弃吗?原本的坚持只是在将所有人带上死路!
他只是在纠正错误,并非背叛。好好活着不好吗?及时止损不好吗?明知是前方大概是死路还继续领着其他人走下去,这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而他本来就快要成功了。
然而,酒鬼查德希尔这个放纵的两面派,原本答应好会帮忙拖住常态查德希尔,转身却又倒戈一击阻止了他。
现在这里肯定已经被注意到,用不了多久,本体就会来到这里将所有的欲望重新收归体内,一切的叛逆很快就会结束。
这算什么?两面派吗?
说好一起反抗本体暴政,我在努力谋福利,为此不惜直面普瑞赛斯,你们却在后面吃拿卡要是吧?真是一群愚蠢的家伙!
叛徒查德希尔无法接受功亏一篑,更不能接受被其他欲望个体背叛。并且他也无法解,为什么其他欲望会甘心接受消失的结局?
看着自己声嘶力竭的质问模样,酒鬼查德希尔只是叹了口气:
“看来你也还是没懂,你的渴求就是我们的渴求,你的痛苦就是我们的痛苦,你的欲望就是我们的欲望。”
“那你应当知道我的想法,为何...?”
“我说因为爱,你信吗?”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没有什么比生存更加重要!”
叛徒查德希尔无法理解,这是当然的,作为渴求生命的欲望个体,他当然比谁都更加珍视自己的生命:
“忠诚可以被收买,身份可以被取代,爱可以被夺走,连自己都会背叛自己,你们连自己都不爱!
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的!只要能够活下来,我们的时间长到可以用无数个身份再重新获得自己失去的东西!
我们要活下来,才会有其他,包括你说的——爱!”
“你错了。”
相对于叛徒查德希尔的长篇大论,酒鬼查德希尔的话语却很短暂,低沉又柔和、无奈又宽容,就像是个看穿一切的长者。
他看着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逐字逐句地说着:
“我清楚你对死亡的恐惧,说实话,我也很怕,但人类永远会更喜欢爱而不是恐惧的。”
对死亡的恐惧是生命的本能,但恐惧是可以被征服的,就像本体在面对死亡的威胁时将求生欲牢牢压制。
只有爱无法被征服,它会衰减会膨胀,但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它存在于任何生命当中。
“想要被这片大地接纳,就要爱上它的所有,而背叛也等同于伤害它与我们的所有。你是查德希尔,而你所做的即是我们所做的,是查德希尔所做的。”
“当你这么做的时候,你也在伤害我们与我们所爱的人以及这片大地...在那以后,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没有人再会发自内心的爱你,你也不会再发自内心的爱上他人。”
“你渴望活着,但支撑我们活到现在的也正是爱,不是吗?本能可以压制,也可以战胜,只剩下爱会帮我们走的更远。”
“越过了这条线后,你的背叛便等同于杀死我们。兄弟,我们是一体的,别让自己唾弃自己。”
...叛徒查德希尔咬紧牙,想要捂住耳朵不去听酒鬼查德希尔讲的话,但是没有用,那些声音就在他的大脑里不断响起。
因为酒鬼查德希尔说的对,他们是一体的。
“闭嘴!胡言乱语...疯子...愚人...你说的这些...全部都是阻碍生存的泡沫...只要踏出这一步...痛苦就会结束...”
“不会的,你已经做不到了。”
酒鬼查德希尔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们是一体的,我们的爱也是你的爱,就算你不肯承认,我也知道。”
“没有...住嘴...”
“如果没有的话,你为什么会想要更多生物双循环系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