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牢李迫害症患者交流会
看着面前正表达着感谢的‘前任魔王’...或者说是,特蕾西娅,查德希尔没有立刻回应但也没有表现得太诧异。
虽然特蕾西娅刚刚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但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原本按照他对罗德岛理念的认同感,两人如果真的见面也许有很多能聊的,但事实是双方都很严肃。
“查德希尔。”
他只说了一个名字。
“...”
“...”
特蕾西娅望着查德希尔,查德希尔望着特蕾西娅,沉默了将近有二十秒,好像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安静的空气中蔓延着尴尬的气氛。
“咳。”
又短暂思考了两秒钟后,查德希尔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也报上了自己现在的身份,率先进行让步:“同样也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cha dekheel,很荣幸见到你。”
“查德希尔...”
听完他的自我介绍,特蕾西娅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尖轻微翘起,这动作虽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我还以为,你仍然会将‘李沫心’和‘守知者’作为自己的名字与代号,就像他一样。”
他...果然...
查德希尔望向特蕾西娅的眼神不可避免的多了些警惕,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缩了缩脖子。
“啊,抱歉,是我的说法太突兀了。”
同样在观察他小动作的特蕾西娅,语气中的笑意更加诚恳,少了些敬畏与谨慎。她伸手指向远处曲折延伸着的街道,说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如果忽略周围不正常的景色与查德希尔身上的裂缝、特蕾西娅掌中的粉色线条,那也许会被认为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在散步。
“所以你刚刚果然是在试探我。”
查德希尔双手插兜,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而特蕾西娅手指交叠,横于腰间,同样十分笃定的反问道:“你不也是一样?”
两人刚刚在漫长的言语互相拉扯中交换了自己的真实经历,比如接收部分李沫心的记忆后依托变形者再造的生命,比如守知者二百年前在卡兹戴尔收下的学生。
之所以刚见面时如此谨慎严肃,全都是因为一个共同的原因——他们那可能已经死去但不知道有没有死透的‘父亲’/老师。
对于查德希尔来说,以前特蕾西娅是一个只存在于档案里、从未真正见过面交谈过的前上司,是凯尔希所信赖的好友。
但是博士失去记忆这件事还令他很疑惑,毕竟‘预言家’是实打实的前文明人。如果不是‘预言家’主动的话,那么这件事其实很值得怀疑——
这其中是不是有某些人的帮助?否则的话,特蕾西娅真的只凭‘文明的存续’就能够越过普瑞赛斯的防线吗?
虽然有这种可能,但李沫心实在是太阴了,总是随机出现在查德希尔也许会忽略的阴暗角落,让他后知后觉不得不防。
不管怎么样,反正先防着再说。
而对于特蕾西娅,嗯,她的理由就比较直白且多样了。
首先,你的老师是一个前文明人类,他在二百年前给你留了一堆谜语后又消失不见。
然后,你很快遇到了谜语中的战争,并且在战争的末尾成为了魔王,获得了有关许多前文明的知识,知道了有关这片大地的部分真相。
先前诸位魔王的死亡与萨卡兹受到的迫害或多或少都有你那个前文明人类老师的直接推动或者间接关联,而且他还有两个即将苏醒的同事,其中一个还抱有明确的恶意。
后来你的老师有一天突然死了,死的很潦草,且没有全尸。然后在一场内战中你也死了,然后带着萨卡兹众魂的意志又活了。
最后你突然有一天看见了一个萨科塔顶着和你老师一模一样的脸,使用的法术也来自前文明的知识,你会有什么反应?
阴谋!天大的阴谋!自己被算计了!
于是就这样,查德希尔与特蕾西娅都认为对方身上可能直接或间接关联那个男人复活的后手,必须谨慎对待。
不好意思,虽然李沫心/老师死的草率,但是你既然都已经死了,现在还要回来干嘛?死人就应该入土为安嘛!
在这个误会解除后,特蕾西娅再次审视了一下查德希尔:“其实,就算你不是老师,我也还是会感觉紧张...”
原因很简单,除了头顶的光环与背后的光翅这个装饰品外,查德希尔与那位‘守知者’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眉眼、身高还是外貌,都可以相信变形者这位顶级cos大师的技术。
“只有在我和特雷西斯一无所知的年龄,才能由衷的对老师露出微笑。”
这样说着,特蕾西娅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不少,叹息了一声:“虽然在了解过‘文明的存续’后,我得到了许多有关前文明的知识,但是却依旧无法理解他的许多所作所为。”
感受到特蕾西娅此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查德希尔明白她真正想要问的问题,但是他只有摇了摇头:“很可惜,让你失望了,我对此也同样完全不清楚。”
...
这句话真到不能再真。
查德希尔完全没法共情以前的李沫心,甚至说是,他对那个满嘴都是谜语且安排人绝不心慈手软的‘守知者’本能地恐惧着。
对,恐惧。
‘保存者’对他的警示始终历历在目,委婉一点来说,查德希尔是李沫心记忆衍生出来的‘孩子’。要是更直白些呢,那他就是‘遗产’,就是‘造物’,就是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如果塑造他精神存在起点与根源的并非‘守知者’的记忆,如果他思维的表现没有那么出众,那他在前文明的地位会和凯尔希在同一个档次。
而作为家长的李沫心呢?他对查德希尔的引导甚至已经不是‘仇恨式’的教育,而是‘虐待式’的教育。
连‘憎恨我吧,然后才能变得更强’都没有,查德希尔有且只有‘别说话,别反驳,别乱跑,受着’。
李沫心用数不尽的谜语与安排控制他,即使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法外开恩的些许温情,也无法弥补那毫无解释的强制摧残。
在对源石的了解与同化越来越多后,查德希尔逐渐产生了一个疑问。
很明显,他天生被给予的有关‘李沫心’的记忆,那毫无疑问是不完整的、是有极多缺失的,只有前文明时期的那些部分。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他需要一个工具人,就不应该给予不完全的记忆。
如果查德希尔得到的记忆是完整的,那他的自我认知就是‘我是李沫心’而不会是其他,这连被反抗的风险都没有。
而如果查德希尔完全没有得到任何记忆,作为一张白纸般的造物存在,同样十分容易进行利用与引导。
最重要的是,想要解决源石过多‘聚合’的问题,对于李沫心来说绝对不是毫无办法,起码并非完全没有治疗的可能。
那么,在萨米时、李沫心临死前的理由就十分值得怀疑,至少那并不是最主要最直接的理由。查德希尔发现,自己似乎又被骗了。
当他回想起这一点的时候,心中无法避免的再次产生了焦虑、恐惧的情绪。无论怎样反驳,李沫心都是查德希尔存在的根源。
就算这是一份虚假的记忆,直接刻印在脑子里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抹去的。
查德希尔一直在成长,逐渐也成为了其他人眼中可以依靠的存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成为了史尔特尔与劳伦缇娜的倾诉者,为她们缓和着相同的困境,但却从未说过他自己心中一直有着的那么一份恐惧。
他害怕自己也许真的会是李沫心重新回归现实的后手、会是借尸还魂的工具,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他不愿成为像李沫心那样的人...可是一直以来的经历让他不断朝着那个方向滑落,终究是从一个爱笑的傻子变成了同样可以逼迫他人做出选择的人。
比如小丘郡时,他暗中推动拉芙希妮做出选择。即使最后得到一个还算好的结果,但查德希尔依旧会为自己的变化而心有余悸。
说到底,他思维的方式至少有百分之九十像李沫心,只是受经历的不同塑造了另一个人格。
一直以来,查德希尔和罗德岛众人相处的都十分融洽,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他同样是个理想主义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种比伪装更加精湛的误导。
查德希尔想要解决海嗣的问题,是因为劳伦缇娜作为深海猎人的特殊情况;查德希尔自愿参与萨卡兹的战争,是因为史尔特尔与提斯娜也是萨卡兹;查德希尔主动加入罗德岛,是因为罗德岛能够为他与他在乎的人提供一个归宿。
他行为的动机十分理智,有着足够的支撑,他的行动只是与罗德岛的行动恰巧重合。
也因此,他并不确定自己的下限在哪里,并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为了更次一级的人们做到何种地步。
他视他人生命极重,但终究不是毫无私心。必要时,他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甚至舍弃他人的生命,去保全所爱之人...
很多时候查德希尔能够想出舍‘一’救‘九十九’的方法,那只是因为这方法恰巧是在他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并且能将那一的代价交给自己承受。
如果把博士送给普瑞赛斯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就能让这片大地迎接没有末日的未来,那他早就把博士五花大绑送到内化宇宙里普瑞赛斯的府上了。
还好,目前普瑞赛斯没有松口的迹象,查德希尔和博士还能当表面兄弟...别怪兄弟,要怪就怪那赛博女鬼太过凶悍...
不管怎么说,查德希尔很聪明,越是聪明的人想的越多,所以就越烦恼。
也许,他并不是怀疑自己的存在,而是怀疑自己的本能;也许,那段经历只是一个警告,却令他陷入最深层的噩梦。
也正因如此,查德希尔与变形者之间始终存在隔阂,他无法彻底相信这个曾经在李沫心身边的‘帮凶’。
思维过度与源石同化,则必然会变得冷漠。提斯娜有的问题他也有,只是表现并不明显。
有的时候,查德希尔无意间看到镜中自己的样貌,就会联想到李沫心...他发自内心的感到恶心与恐惧...
连凯尔希都觉得查德希尔已经很正常了,但她无法看穿这精致而冰冷的外壳、看不见它包裹着的真心正在因恐惧而跳动。
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能够极大的触动查德希尔的情绪,大概就只剩下他的恋人们与孩子们,以及李沫心。
...
“也许他遇到了连前文明也会畏惧的存在。”查德希尔只能含糊其辞,他指的是那个扼杀了诸多文明的邪魔。
“也许是吧。”
虽然从查德希尔这里也无法获得更多信息,特蕾西娅也没有太遗憾,这是她早有心理准备的情况。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似乎是因为连思绪都被这个话题扰乱,暂时没想好下一句该怎么开口,各自在心中思索着。
他们的脚步穿过伦蒂尼姆的钟楼顶,走过圣王西大堂前的雕塑,走过工厂区最高的烟囱时——
特蕾西娅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扭头望向了身侧的一个角落,看见了角落中的裂缝、看见了正在梦境中与杜卡雷战斗的罗德岛众人。
查德希尔的嘴角则迅速勾起一个笑容。
你以为他一路上不说话是被李沫心ptsd支配了吗?太年轻了,特蕾西娅,这才是他的逃跑路线哒!
之所以默不作声地往这个方向走,当然是因为他相信博士的下一步行动不会改变、正聚精会神的操纵着外界的右手!
感受到空间的波动,特蕾西娅毫不犹豫的拉近了手中的粉色线条。
查德希尔的表情一僵,心脏处传来了一阵被捏紧的阵痛,很快便让他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在那剧烈的痛感中,他弓着腰摁位胸口与面颊,看不清楚表情。身上的裂痕越发狰狞可怖,头顶上甚至长出了一根又一根的枝条。
看见那枝条从查德希尔身上冒出时,特蕾西娅便立刻放松了对查德希尔的控制。不能用力过猛,否则也许会适得其反。
当查德希尔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几乎没有对逃跑失败的沮丧,而是相当平静、甚至貌似有点想笑。
特蕾西娅的眉头一点点地皱起,认真的对他说道:“你真的很像老师,包括这一点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