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我们有个孩子吗？”

　　 史尔特尔并未抬头，仍然保持着靠在他身上的姿势：“哦，提斯娜吗？还是纳西莎？”

　　 “呃，都不是...”

　　 愣了一下后，查德希尔小声否决，想着自己该怎么向史尔特尔解释这个言语中的误会。

　　 都不是？

　　 史尔特终于抬起头，回忆或者思考过后，眼神认真了一些：

　　 “那就是汐斯塔的个克洛宁？但是，你和他没有收养关系吧？现在去补办还来得及吗？而且他已经成年了吧...”

　　 “呃...”

　　 见他犹豫，史尔特尔挑了下眉头，继续猜测：

　　 “或者，你又在什么时候捡回来了新的小萨卡兹？虽然不是坏事，可并不是每个萨卡兹都愿意接受被一个萨科塔养大...”

　　 看着史尔特尔在误解的道路上越绕越远，查德希尔此时有点哭笑不得。

　　 看来他之前喜欢收养孩子的习惯，已经成为了会引人误会的刻板印象，而且还没法反驳。

　　 有提斯娜和纳西莎的先例在此，要说这是假的，同为精英干员的Raidian恐怕会第一个表示不相信。

　　 父爱泛滥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查德希尔也必须承认，自己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心理寄托转移——迫切将自己泛滥的情感投入到新的目标身上，用于填补本质失去爱与被爱关系的空虚期。

　　 但那个时候，查德希尔的实际年龄未必会比他收养的两个孩子更大。

　　 “42，你先听我说。”

　　 查德希尔伸手轻拍史尔特尔的后颈，按了按她的锁骨，痒痒的感觉引得一阵肌肤撞，中断了离真相越来越远的猜测。

　　 剔透的紫眸中流露出不解，看着他认真重复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会有一个孩子’，在将来。”

　　 “我知道啊，你是说我们...”

　　 “...”

　　 “...”

　　 史尔特尔当时就呆住了。

　　 ‘我们’...排除掉所有不可能，最后的那个一定是真相...原来是说她和查德希尔会有一个孩子...亲生的？

　　 “...真假？”

　　 她的眼神仍有些怀疑，因为这个信息确实劲爆。

　　 劲爆程度绝对不亚于，查德希尔最初知道他的生物妈和精神爸其实是变形者和另一个‘自己’。

　　 通过肉体记忆和源石连锁反应预知未来这种事的原理，确实也很难和史尔特尔解释清楚。

　　 所以查德希尔只是点头：

　　 “是真的。”

　　 “出于某种原因，我看见了部分未来，看见了未来我们可能会有一个孩子...我知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

　　 查德希尔正在斟酌措辞，想要换个不那么刺激的说法。

　　 “我知道了。”

　　 略微出乎意料的是，史尔特尔对于这种模糊的说法，却只花半分钟就接受了：“那，只有一个吗？”

　　 只有一个吗？

　　 反应好平常...确实不止有一个...但，那是同父异母...查德希尔老实地点点头：“不止一个，但不是我们的，而是我和其他人...”

　　 “哦，一个也很好的。”

　　 这已经习惯的语气，让查德希尔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再说话。

　　 “那个孩子。”

　　 过了几分钟，史尔特尔先开口了，她好像刚刚想整理好了一些问题：

　　 “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男孩，嗯，我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青年了。”

　　 查德希尔一一回答这些问题。

　　 “他是萨科塔还是萨卡兹？长得怎么样？在孩子们中排行第几？”

　　 “是萨卡兹，除了脸型，发色和角的形状都是遗传你的，和你很像，是个英俊帅气的人，也是最长的大哥。”

　　 “他过得怎么样？和我们的关系呢？住在卡兹戴尔还是罗德岛？”

　　 “他过得很不错，和我们的关系也很和谐，虽然看不出住在哪里，但成长的环境应该不像其他萨卡兹那样。”

　　 查德希尔按照印象去推测：“是在一个很井然有序的城市里，和我们还有小提的关系也很好。他还和你一样，能使用巨兽的法术，很强。”

　　 虽然查德希尔只在记忆中看见了自己，但是根据那个叫做希尔特兰的孩子对自己的态度来看，自己应该不算是个糟糕的家长。

　　 而在未来，那些不算好的消息——比如没有看见史尔特尔的身影、自己也生死不明、名叫侵蚀的灾难笼罩...这些查德希尔都没有告诉史尔特尔。

　　 没有提前告诉、让人担心的必要。

　　 只要让史尔特尔知道，他们的孩子未来好好的长大了就行。其余的，未来自然会知晓。

　　 “这样啊...”

　　 史尔特尔又陷入了沉思。

　　 查德希尔知道，她虽然接受的快，但肯定还是会有些焦虑的。

　　 成为恋人是件很简单的事，只需要两个人或者三个人每天腻在一起就行了。

　　 但，结婚、成家甚至是生子，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其中要考虑和承担的责任太多太多，也很容易搞砸。

　　 “查德...”

　　 “嗯？”

　　 “你说，我们真的会有一个家，会有那种未来吗？”

　　 “会的，我会和你一起尽力去让它实现。”

　　 “嗯...”

　　 史尔特尔应了声，忽然问道：“你说，这个孩子会叫什么名字？”

　　 叫‘希尔特兰’...查德希尔刚想开口，又被史尔特伸手捂住了嘴，她自言自语道：“你先别告诉我，我想，也许自己去想一个会更好。”

　　 “嗯，我叫史尔特尔，你叫查德希尔...也许我应该抽空回次卡兹戴尔，找那些叫做死魂灵的老东西问一问，萨卡兹的取名方式？”

　　 “好啊。”

　　 查德希尔自无不可，不认为这是浪费时间或者多余一步。

　　 而且他自觉已经有够对不起她的了，这甚至不能算得上是迁就的让步又有什么了？她也会有期待和紧张的啊。

　　 对于过去曾充满混乱的人来说，能够亲自塑造现在和未来，是件相当值得郑重以待的事。

　　 更重要的是...你向我发起了邀请，史尔特尔想到，他们会有一个共同的、名叫做‘家’的事物。

　　 ...

　　 这对肉麻的公婆倒是接受的很快很融洽，然而有人，或者说有巨兽不乐意了。

　　 床边斜靠在墙上的大剑散发出熔炎的虚影，在空气中剧烈燃烧着，疯狂抒发自己的不满——

　　 什么叫‘史尔特尔’是你的名字？那分明是祂的名字好吧！

　　 对于这位半死不活的巨兽来说，自己的权柄反被控制已经是件很难接受的事了，现在居然连名字都要被牛走。

　　 用来给他们的幼崽起一些毫无意义的名字！

　　 这是什么终极侮辱？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巨兽不配享有名誉权是吧？

　　 （巨兽粗口），跟你们爆了！

　　 然而，这位巨兽刚刚酝酿出这种勇气，就感受到了比萨米寒风与树藤更加冰冷的缠绕。

　　 那双漆黑的瞳孔凝视了过来，带着警告的意味，‘不要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否则就彻底抹杀你’。

　　 是威胁，极其强有力的威胁。

　　 巨兽的意念打了个寒战，剑身上的火焰不动声色地缩了回去，归于虚无。

　　 没办法，这位比萨米更加诡异可怕，说不定真的能彻底抹杀祂...算了，不就是个名字吗？给你了，给你了。

　　 二位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吧，祂自愿放弃名字权，不打扰了。

　　 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了个剑架子，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奶奶。

　　 ...

　　 “查德。”

　　 直到被史尔特尔呼唤，查德希尔才将视线收回，重新变得柔和：“怎么啦？”

　　 “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在此之前，查德希尔以为是‘永远要爱着史尔特尔’或者‘史尔特尔永远要排在第一个’，不安的少女会想要这些很合理。

　　 然而，却不是这样的。

　　 “查德，别让你的孩子变得像你一样好吗？”

　　 让他在快乐与幸福中成长，成为一个健康的人吧。

　　 查德希尔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爱永远不及她这个事实，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未来中提到的某个承诺。

　　 也许就是这一刻。

　　 某种情绪上涌，他的喉头微颤，点头答应道：“好，我答应你，我向你承诺。”

　　 “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变得和我一样。”

　　 这个承诺将会伴他至死，贯穿查德希尔后半生的始终，成为责任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

　　 “对了，虽然我们从来都不用通行证的，但是一个巨兽代理人和一个长生种，一个萨卡兹和一个萨科塔...这产生后代概率得有多小啊？”

　　 “不知道，可能是试了很多次吧？”

　　 “呼，算了，反正肯定比和阿戈尔与女妖要早了，对吧？我未来亲·爱·的丈夫，查德希尔先生？”

　　 “嗯...我觉得你说的一点都对...”

　　 “那你还不去找鲨鱼？嗯？难道你打算一直瞒着她这个消息吗？”

　　 “呃，其实在回罗德岛的时候，有一个我就已经去了...”

　　 “...真是积极啊，狡猾、下流、龌龊、自私的查德希尔先生。”

　　 “42...”

　　 “别怕呀，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正好冰淇淋也吃完了，是不是也该为我们的未来继续努力了呢？”

　　 “好，好的。”

　　 （狠狠捶了胸口）

　　 （被一把摁住）

　　 （绝对压制）

　　 （二人转）

　　 （战斗碰撞）

　　 （低俗的故事）

　　 （长久耳鬓厮磨）

　　 ...

　　 未来实现真是指日可待的事呀。

　　 ...

　　 又是一段激烈的战斗结束之后。

　　 “对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哥伦比亚？你也答应了小提去那边和她汇合吧？还有，和你的老相好见面，把事情说清楚。”

　　 “嗯，娜斯提并不是...好吧，也许我当时是没掌握好同事之间的分寸...对了，还有一位羽蛇也暂住在我莱茵生命的住宅...”

　　 “还有？顺便解释一下？”

　　 ...

　　 “谢了，霍尔海雅。”

　　 ‘没关系，一点小忙。转告代取合法身份证明而已，我相信尊敬的锡人先生很乐意提供帮助。’

　　 “好，那我就先挂了。”

　　 挂断通讯之后，提斯娜看着已经能够看见的特里蒙边境检查线，重新拧动钥匙，开启了车辆。

　　 按理来说其实早该到了，但是考虑到同行老人的睡眠质量，一路走有半路都在歇，效率其实并不算太高。

　　 不过提斯娜并不觉得麻烦，旅行中有人做伴是件很不错的事，她也不反感老人的唠叨。

　　 相反，还很喜欢。

　　 ‘娜斯提姐姐以往也是这样和拂哀菈女士相处的吗？’

　　 借着头顶的挂镜看了眼车厢中又在熟睡中的老年女妖，提斯娜下意识回想起了两人先前的休息时的聊天。

　　 拂哀菈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提斯娜，给她讲各种卡兹戴尔和河谷中的见闻、讲女妖传统的习俗、讲那些百年前的故事。

　　 提斯娜单纯用皮筋扎起来的发型也改成了拂哀菈专门绑过的女妖特色发型，还用河谷中特产的某种液体给角做了护理...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拂哀菈都是个很称职的‘母亲’角色。

　　 听变形者说，如果没有人帮助拂哀菈直接前往特里蒙，那她只能通过女妖的方式，追着娜斯提的身影绕上很大一个圈。

　　 要踩过卡兹戴尔郊外嶙峋的荒野，要躲避拉特兰异族死敌遍布的城镇，要穿越哥伦比亚轰鸣的拓荒地，最后才会来到特里蒙。

　　 对于一个将行就木的女妖来说，她在这场旅途中，最后想见的应当也是‘女儿’一样的人吧？

　　 否则，有什么能让一位母亲下定决心，付出如此艰辛呢？

　　 提斯娜觉得，问题也许很快就会迎刃而解。也幸好，哥伦比亚，想自由行动不算什么太难的事。

　　 查德希尔留下了很多关系可以动用。

　　 一个专利能不交税的人，在哥伦比亚，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了。

　　 嗯，查德很快也要来，带着纳西莎...得提前把家里打扫一遍啊。

　　 “呼，希望今天的路程不会太短，还够我晚上再给拂哀菈女士讲一遍查德和娜斯提姐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