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归来记(一)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蓝天白云。阳光照在郊外的土丘上,嶙峋的土壤与之间,冒出了绿色的嫩芽。
虽然那场风暴将周边的交通枢纽全都毁得不像样,但维多利亚工业体系最不缺的就是资源与耐心。
毁了就重建,只要人还在,一切都仍有周转的余地。世界再破败,也总是会有生命去修补。
“小心脚下,这里虽然被打扫过了,但也仍有残留的源石碎屑,最好不要被划到。”
查德希尔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中间,沿着提斯娜的脚步,小心抬腿迈开每条沟壑,避开每处凸起,同时还不忘提醒身后的史尔特尔。
“你自己当心才对,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不管怎么说...”
他话音未落,就因分神而一个不注意踩空。幸好被身后的史尔特尔熟练地撑住腰,才没有因此扭伤脚腕。
“...卡了,没注意到...”
面对史尔特尔‘你看我就说’的表情,查德希尔汗颜地找回平衡,尴尬笑了笑,不再多嘴。
而前他几个身位的提斯娜扭头看了眼自家实力水平暴跌却仍然强装镇定的老父亲,无奈摇头。
本来就没完全恢复,却不好好在后方待着休养。等到战争刚刚有所平息,不回罗德岛接受诊断治疗,却非要坚持再来这里一趟...
这战场上要是还有不长眼的残余萨卡兹佣兵,躲在土沟沟里打黑铳,以查德希尔现在的战斗力那都是场酣畅淋漓的尽力局。
要不是史尔特尔姐嘴硬耳根软,被查德希尔稍微求两句就松了口,三人这时候应该都给他挂完后办上住院手续了。
听说华法琳已经纠集了医疗部的各路高人,在舰桥拉好了横幅,就等着恭迎(虎视眈眈)查德希尔干员这位万年稀客大驾光临医疗部,好给他的身体进行全方位的大调查...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太行。
提斯娜心中暗想,床前看护(监护)光史尔特尔姐一个必定是不行的,能轮换的人选就只有自己了。
看来不得不请个长假,在查德彻底恢复之前,每天空出十二个小时照顾他。光是想想,就感觉好...刺激?
要不要去找纳西莎借几本故事书呢?还是说先向Raidian请教一下?
她脑中已经排列出了许多方式,不过这并不影响外界的行进,还有多余的注意力将脚下的小坑洞顺脚填平。
又过了几分钟,三人来到个被炮火去半边的小丘旁。查德希尔扫视了下周边的环境,又闭上眼睛等了几秒,确认道:
“没错,就是这里。”
这里?
有什么特殊的吗?
不过史尔特尔和提斯娜都没去追问,只是安静的陪在查德希尔身边,耐心等待着后续的发生。
一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twenty minutes later)...
一阵风吹来,荒野上的枯干植物巨沉的球滚过,带起阵不大不小的烟尘。
查德希尔的表情从确信到犹疑,最后双眼开始紧盯着脚下的地面,似乎是在考虑该继续等下去,还是找个借口扭头就走呢?
正在纠结之时,他与提斯娜两人的直觉忽然一动,同时看向了头顶的那片天空。
在那里,原本透明的世界再次模糊,出现了与查德希尔掉出内化宇宙时同样的波动。不过,这次出现的裂缝却十分不稳定,移动了好几次位置也没稳定下来。
查德希尔的目光追随着移动的裂缝,刚想抬起手,就看见提斯娜的线条先一步延伸了过去,于是顺势揉了揉头发。
这段时间,他也在不断教导着提斯娜更加深入地运用法术,去理解与领悟源石的核心,现在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
在提斯娜的操纵下,延伸出去的线条汇编织了两只透明的手。看准时机,分别抓住了那空间裂缝的两端,一边拉扯强行稳定,一边试图向外扩张。
又过了几分钟。
那道裂缝终于停止晃动,骤然扩大了些,从中飞出了团形状极小的事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见此,提斯娜便放开了裂缝的两端,任由其闭合。它的消失迅速而短暂,大概也就一两秒的事。
这全过程在两人看来,就像是源右内化宇宙嫌弃的张开了一条小口,然后把消化不了的杂质——he~tui——的一下当成痰吐了出来。
至于那团掉下来的事物,也被查德希尔眼疾手快的接住,只靠单手便捧在了掌心中。
那是一团手掌大小的青色流体,没有任何凹凸的形状。捏在手中就像是儿童常玩的水晶泥,目测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这是...”
提斯娜回到查德希尔身边,认出那团东西后有些惊讶:“变形者?他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史尔特尔也补充道:“它是不是死了?”
“没有。”
查德希尔摇头否认,因为这一次,变形者没有从他的指缝之间露出去,并且保留有固定的形状。
这说明这是一团没有被破坏生物结构的变形者,不过,目前没有任何反应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
史尔特尔歪着头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好主意:“要不要拿火烤一下试试看?我听小东西说,宠物源石虫装死的时候,就是要升温才能唤醒。”
小东西:是真的,点点实测有效,并且目前还没死。
“...应该不用吧?”
就在三人如火如荼地讨论着该如何将这团变形者唤醒时,它颤抖了一下,开始有了明显的生命反应。
“啊,活了。”
“真的活了...”
大概是被吓活的,再不活,可能就要真死了。
这团小小的变形者先是尝试向上涌动,想要以前那样拔高身体,变出一个独立的人形来。结果却因为量级不够的原因,重新无力的躺回了查德希尔的掌中。
变形者又右左右挪动了会,依旧没能完成变形,只好在表面先勾勒出了三条像是简笔画一样的嘴脸。
“查德?是你吗?”
“是我。”
因为这团变形者只有嘴脸,没有耳朵的原因,查德希尔将手凑近了些:
“我感觉到了与你之间联系的牵引,感受到隔绝越来越薄弱,想着战争也结束了,干脆就来接应你一下...果然,你现在也很虚弱...你退化了?”
变形者断断续续地回应道:
“...是啊,那个藏在源石里的老女鬼真的很恐怖...就算得到了帮助,我也没法对抗她...被强制挤出了那里...结果卡在现实与源石之间被不断消耗...刚才才找到回来的裂缝...”
听见面形听见变形者对普瑞赛斯的形容,查德希尔的嘴角忍不住抽抽。他心想也许你就是因为说话太扎女鬼(不是)普瑞赛斯的心,才被故意丢在缝隙之间接受惩罚。
虽说在对敌人的毒舌和嘴硬这一块,他和变形者也没什么差别、半斤对八两就是了。
等到把经历简单说清,变形者又初步恢复了些行动能力,扒着查德希尔的手指往下看了看,想选条缝隙跳下去:
“既然你也没什么大碍,那我就先离开吧...等到恢复一定量级之后,再去罗德岛找你...”
变形者知道查德希尔始终对自己有所提防,不算待见。正因如此,伦蒂尼姆事件全过程中,变形者都是躲着查德希尔行动的。
查德希尔一出现,他就躲起来。看着小杜同学和大特被压力,看着赦罪师被暴揍,事情结束了才悄咪咪的出现收场洗地。
更何况变形者现在还是这种原始的形状,完全不像人类来的,说起来更像区一点,所以也不打算磨蹭太久...
不过这次,变形者刚刚挪出一半身体的被查德希尔摁了回去:
“就凭你现在和源石虫幼崽一样的大小,能跑到哪里去?干脆就先和小提待在一起好了,也算是有个照应。”
听到他这样说,变形者的身体先是停了一下,随后便乖巧地缩回了掌中,语气似乎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喜悦:“好啊。”
生怕查德希尔反悔。
要知道,提斯娜可是查德希尔的掌心肉,简直比亲生的还要亲生。一般查德希尔都像是那个母驼兽,护崽护得那叫一个严,只允许认可的人靠近。
(不怀好意者,下场可参考赦罪师,差点被连人带灵魂一起压成渣。)
也就是说...?
变形者没吱声,但实际上思维已经坐了好几个过山车。要不是身体还没恢复,估计已经掏出烟花来放了。
当然查德希尔也有类似的考量,联想自己刚落地那会,虚弱期被一群乌萨斯佣兵追着砍。
现在变形者弱得跟条区一样,要是被路过的驼兽叼走了、或者掉进酸液源石虫窝里,又能拍好几集奇妙大冒险。
索性就带上得了,反正现在比小东西还不起眼,进罗德岛连登记装备的功夫都省了。
而提斯娜表面上没有意见地从查德希你手中将变形者接过去,实际上心里...还有点高兴。
谁不想急头白脸的从荒野上捡回来一只成长力拉满的神秘小宠物养起来,然后出门的时候就放到肩膀上用来当装饰品,平时用来聊天解闷关键时刻还能丢出去当后备紧急能源用?
这就好比是查德希尔与小东西,而实不相瞒,提斯娜馋小东西很久了,早就想抓一只放肩上。
可惜大部分分裂出来的小东西都被罗德岛的孩子们瓜分,没有多余的了,提斯娜也总不好意思去抢刻俄柏的吧?
不过现在,变形者正好能够弥补这个遗憾。
看着那团变形者顺着自己的右臂爬上肩膀,提斯娜灵光一动,侧头过去,与其小声交流了些什么。
而变形者也鼓起小团,像人形态点头一样上下扭动,表示认可。
等到回去的路上,他就知道提斯娜和变形者说了些什么——
恢复了变形能力的变形者拔高体态,长出来青色的绒毛与一对长耳朵,还有‘w’形状的线条嘴与更细化的‘o’型眼。
这是一只活着的小型朝陇山山兔公仔,变形者特殊定制款式。
这些查德希尔都看在眼里,笑着耸耸肩,感觉好像有什么沉重的负担被卸去了:“他们相处的还不错嘛~”
“嗯,挺好的。”
就连史尔特尔也点头赞许。
“话说,42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卡兹戴尔看看?”
“又不着急,等你恢复好了再说吧。”
“其实我真没什么大问题...”
“不准顶嘴,我说让你躺着就躺着。”
“好嘞,坚决执行42奶奶的命令!”
“...”
三行脚印延伸向远处,很快便会被风吹来的沙尘掩埋。但是,这一天,将会成为某些生命记忆中永恒的存在。
即便时间会将其冲洗成历史。
...
“你的那个造物确实忠诚听话,和Ama-10不一样。”
“怎么,你是想和我吐槽家养的不如放养的乖巧吗?”
“...是这么个意思。”
“呵,普瑞赛斯,忠诚...确实忠诚,但从来不需要忠于我的命令。现在他已经有了新的忠诚对象,那就是他自己。”
“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意思...”
“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能被困在对他人的执念中,算了,我懒得和你解释,反正现在你也听不懂。”
“也许你是对的。”
“也许?事实胜于雄辩,我就是对的。”
“...(这人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啊对的对的对的。”
某个时刻中,李沫心注视着自己种下的幼苗们越长越高,看见了丰收的季节、看见了澄黄的稻穗。
他知道,对于离别与归来,每一次都是成长的过程。这并不局限于年龄,自然存在于生命的交错之中。
从幼年迈向成熟大概需要多久呢?
可能需要八九年,也可能万年不止。但是他们自然会成为彼此的见证者,这更好过于无尽的沉默与孤独。
不过这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毕竟,每一个生命诞生,都象征着另一个生命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