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 原神钟离bg之小青龙穿越了

一纸故园心

  午后的别院,静得像被泡进一盏温过的茶里。

   阳光从窗棂的格子里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几道边缘毛茸茸的金色光柱。光里有细尘缓缓沉浮,慢悠悠的,仿佛时光本身在这里打了个盹,忘了往前走。窗台上那盆琉璃百合开得正好,淡紫色的花瓣在光里微微透明,像凝住的晨露。院角的老梅树已经落尽了花,新发的叶子嫩生生的,在微风里轻轻晃着,晃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瑶瑶蹲在石桌边,面前摊着一堆草药。琉璃袋、清心、马尾松针,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衫,头发扎成两个包包,用七七送的水晶发饰别着。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边缘泛着毛茸茸的光。她正低着头,用一把小剪刀把清心的枯叶剪掉,动作很慢,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点极浅的、因为专注而蹙起的细纹。

   钟离坐在她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长衫,袖口滚着暗金的云纹,腰间系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岩纹佩。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另外半边却还浸在廊檐的阴影里,整个人便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于真实与剪影之间的质感。他的茶已经喝了大半,茶汤的颜色从深变浅,从热变凉,他没有续。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晚桃上,像是在看花,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胡桃坐在石桌的另一边,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桌上一颗圆滚滚的橘子。她今天穿了一身梅红色的短褂,下身是墨色的百褶裙,腰间系着那枚标志性的蝶形玉佩。护摩之杖靠在石桌腿上,杖身的纹路在阳光里泛着暗沉的、古朴的光。她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然后又闭上,嘟囔了一句:“客卿,今天好无聊啊——瑶瑶,你还要晒多久的草药?本堂主都快长出蘑菇了。”

   瑶瑶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胡桃姐姐再等一等嘛,这些要趁着日头好晒干,不然会发霉的。”

   胡桃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唔——”了一声。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钟离膝盖上——那里蜷着一团海蓝色的毛球。昔知正睡得沉,尾巴绕过来盖住鼻尖,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耳朵尖那撮聪明的长毛在风里轻轻颤着。胡桃盯着她看了几秒,伸出手想去摸,指尖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算了,让她睡。”她小声说,把脸又埋回手臂里。

   就在这时,门环响了。

   不是那种急切的、砰砰砰的敲法,是极轻的、试探性的“叩、叩”两下,像有人在门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碰了碰铜环。瑶瑶抬起头,和胡桃对视了一眼。胡桃从椅子上滑下来——不是“站”起来,是“滑”下来,整个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鱼,从椅面上滑到地上,然后又弹起来,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跑去。

   “来啦来啦——”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仪倌,穿着往生堂的素色短褂,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看见胡桃,愣了一下,然后恭恭敬敬地把信递过来:“堂主,有人送到堂里的,说是给瑶瑶姑娘。”

   “给瑶瑶?”胡桃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瑶瑶收”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像大人的笔迹,倒像是小孩写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一小片。她挑了挑眉,转身跑回庭院里,把信举得高高的:“瑶瑶!你的信!”

   瑶瑶放下剪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信封。她低头看了看那三个字,歪了歪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折成小小一块,边角有点毛,像是被折了好几次才折成这个形状。她把纸展开,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纸上是两幅画。

   不,不是“画”,是“涂鸦”。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出了边界,有些地方墨迹太浓,晕成了一小团。但画的人很认真——你能看出来,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心里描摹了很多遍,才敢落在纸上。

   第一幅画,是一个小小的、陌生的、绿色的身影。她站在一片绿光里,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赤着脚,脚踝上好像系着什么亮亮的东西。她的脸画得不太像——眼睛一大一小,嘴巴弯成一道弧,头发涂成了绿色的,有几笔涂到了外面。但她在笑。那张歪歪扭扭的脸上,有一个很认真的、很用力的、像从心里长出来的笑。

   第二幅画,是一只猫。海蓝色的,毛茸茸的,蜷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尖。猫的耳朵画得太大了,尾巴画得像一根弯弯曲曲的毛线,身体圆滚滚的,几乎占满了整张纸。它的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两个字:“昔知”。一看就知道,是派蒙的字迹。

   瑶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钟离先生!是旅行者姐姐!她写信来了,还画了昔知!”

   她小跑着穿过庭院,把画举到钟离面前。阳光落在纸上,把那些涂出边界的颜色照得更加鲜艳,把那个一大一小的笑容照得更加明亮。钟离放下茶盏,接过那张纸。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指尖触到纸的边缘,轻轻按住,然后垂下眼眸。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依旧沉静,唇角依旧微抿,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水。但他的手,停了。不是“顿了一下”,是“停了”。像是时间在他指尖忽然凝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张歪歪扭扭的画里,穿过他的眼睛,落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

   久到瑶瑶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钟离先生?”久到胡桃从旁边探过头来,好奇地往纸上瞄。久到石桌上的茶,从温变凉,从凉变成和空气一个温度。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猫上。海蓝色的,毛茸茸的,蜷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尖。画得不像。昔知的尾巴比这长多了,耳朵也没有这么大,身体也没有这么圆。但他知道,这是她。是那个蜷在他膝盖上、正睡得沉的海蓝色毛球。是那个会砸进他怀里、咬他衣襟、闷闷地“咪——”的小东西。荧不知道。她不知道绿色的小神明脚边那只猫就是涣涣,她只是觉得——那个小小的神明,脚边有一只猫。那只猫,让她想起了璃月的那只。所以她画了。把她看见的、觉得珍贵的东西,画下来,寄给远方的朋友。

   钟离的指尖,极轻极轻地,在纸上那只猫的头顶,拂了一下。不是“摸”,是“拂”——像怕惊动什么,像怕把画上的墨迹蹭花,像在说:“嗯,是你。”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孩子。

   小小的,绿色的,赤着脚,站在绿光里。眼睛一大一小,但她在笑。钟离认识这个笑。不是认识纳西妲——他没有见过她,但他认识这种笑。这是“被看见”的笑。是等了五百年,终于有人看见了她,终于有人把她画下来,终于有人记住了她的笑。

   他的指尖在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把画轻轻放在石桌上,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送到唇边,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没有皱眉,没有放下,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凉茶喝完。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和茶一起,咽了下去。

   胡桃凑过来,脑袋挤在瑶瑶旁边,盯着那张画看了几秒。“……画得真丑。”她说。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然后她又说:“这只猫,一点也不像昔知。昔知比它可爱一万倍。”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画上那只猫的尾巴。

   “旅行者真偏心,”她嘟起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本堂主好委屈但你问我委屈什么我也说不出来”的调子,“给瑶瑶寄信,不给本堂主寄。画了小猫,不给本堂主画。本堂主好难过——”她假哭起来,用手背揉着眼睛,没有眼泪,但鼻尖红红的,嘴唇嘟得高高的,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

   瑶瑶被她逗笑了,拉着她的袖子:“胡桃姐姐,信是寄给钟离先生的,只是写了我收呀。你看,画上的猫,是不是很像昔知?”胡桃凑过去,又看了一眼。“……不像。”她说,然后把脸埋进瑶瑶的肩窝里,闷闷地、长长地“唔——”了一声。

   瑶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转过身,蹲到钟离膝盖边。她仰着头,看着钟离,小声问:“钟离先生,这……就是须弥的小吉祥草王了吧?旅行者果然见到她了,她是不是很辛苦呀?”钟离低头看她。瑶瑶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画上那个一大一小的笑容,映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映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安静的、认真的心疼。

   钟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嗯。”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修饰,只是一个“嗯”。但瑶瑶听懂了。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石桌边,把画小心地折好,折成原来的形状,边角对齐,然后双手捧着,递到钟离面前。“先生帮我收着吧,”她说,

   钟离接过信。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接住一件很轻很轻、但很容易碎的东西。他把信放进袖中,和那枚从不离身的岩纹佩放在一起。和琥珀放在一起。和五百年沉默的守护放在一起。

   胡桃从瑶瑶肩窝里抬起头,揉了揉鼻子。“客卿,”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下次旅行者再寄信来,能不能让她也给本堂主画一张?画什么都行,画本堂主也行。本堂主也很好看的。”钟离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好。”他说。胡桃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本堂主才没有想要!”她转过身,跑回石桌边,把脸埋进手臂里。

   瑶瑶笑了,蹲回她的草药堆前,继续剪清心的枯叶。阳光从窗棂的格子里移过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石桌上的琉璃袋上,落在钟离膝上那团还在睡觉的海蓝色毛球上。昔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钟离的衣褶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闷闷的一声“咪——”。不是梦话,是回应。是“嗯,我听见了”。是“我知道,那张画上是我”。是“我知道,那个孩子在笑”。是“我知道,你帮我收好了”。

   钟离的指尖覆上她的背,顺着毛流的方向,从头顶到尾尖,一下,一下。午后的阳光很暖,风很轻,别院很静。石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没有人续。但庭院里,有草药淡淡的清香,有橘子皮被胡桃无意识剥开时迸出的微涩的甜,有阳光晒过猫毛后留下的、暖洋洋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气息。

   瑶瑶剪完了最后一片枯叶,把清心整整齐齐地码进竹筐里。她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草屑,走到钟离身边,踮起脚,看了一眼他膝上的猫。猫睡得很沉,尾巴盖住鼻尖,耳朵没有竖着。她放心了,转身去收拾石桌上的草药。

   胡桃从手臂里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已经褪了。她看着瑶瑶忙碌的背影,看着钟离膝上那团毛茸茸的海蓝色,看着窗台上被阳光照得微微透明的琉璃百合,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没有蝴蝶结,没有小鱼干,没有追着猫满堂跑。只是晒着太阳,看着猫睡觉,等着下一封信。

   她拿起桌上那颗被她剥了一半的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她皱了皱鼻子,又掰了一瓣,递给瑶瑶。“给。”瑶瑶接过,咬了一口,也皱了皱鼻子。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声在庭院里轻轻漾开,像石子投入静水,圈圈涟漪,落在钟离的茶盏边缘,落在那团海蓝色毛球微微颤动的胡须上。

   昔知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没有睁眼,但尾巴尖轻轻晃了晃——是“我知道你们在笑”的意思。然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继续睡。

   钟离低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双鎏金色的眼瞳照得透亮。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不是悲伤,不是心疼,是更安静的、更沉的、像被水泡了很久很久的、柔软的、温暖的东西。他的指尖从她的背滑到耳后,轻轻揉了揉那撮聪明的长毛。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的天空。那里很蓝,很干净,没有云。他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孩子,站在阳光下。她笑了。被一个会画画的旅人,画了下来。被一个采药的小丫头,小心地折好。被他,收在袖中,和琥珀放在一起。

   风从西南方吹来,拂动他袖口的云纹,拂动瑶瑶额前的碎发,拂动胡桃手中橘子皮上残留的、细细的白丝。它穿过庭院,穿过绯云坡的石阶,穿过璃月港千家万户的窗棂,向着更远的地方,去了。

   钟离收回目光,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茶凉了,但回甘还在。他把茶盏放下,指尖重新覆上猫的背,一下,一下。石桌上,那张被折成小小一块的信纸,安静地躺在他的袖中。和琥珀放在一起。和一句“愿你的月亮永远明亮”放在一起。和一声“要记得我哦”放在一起。和五百年的沉默,放在一起。

   午后的别院,静得像被泡进一盏温过的茶里。阳光很好,风很轻,猫在睡觉,孩子在笑。有人在远方,画了一张画。有人在等,下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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