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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时间溃烂后结成的痂

  通道尽头的那片开阔地,与其说是空间,不如说是时间溃烂后结成的痂。

   岩壁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光滑,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反复熨烫过,抹去了所有天然的纹理,只留下苍白如骨瓷的曲面。地面散落着一些物件——半截生锈的枪头、一只破损的皮水囊、几枚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纽扣。它们没有腐朽,只是被抽干了所有“时间”,静静躺在那里,像博物馆玻璃柜里过于逼真的蜡像,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静止感。

   而最刺眼的,是岩壁底部,那些用锐器、甚至是指甲,深深浅浅刻下的字迹。

   有些已经模糊难辨,有些却清晰得仿佛昨日才刻下。字迹的风格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力到石屑崩飞,有的轻飘如临终叹息。但它们的内容,惊人地相似。

   “……第七日。干粮将尽。伯阳大哥说,仪盘还能撑三日。”

   “……想喝娘煮的莼菜汤。她总说我打仗回来就煮。回不去了。”

   “……阿秀,名字想好了吗?不管是儿是女,都叫‘盼归’吧。对不起。”

   “……浮舍大人今日又独自去前方探查了。他回来时,臂甲裂了,什么也没说。”

   “……我们好像……走不出去了。”

   字迹在这里中断。不是写完,而是刻字的人,可能再也没有力气,或者再也没有机会,写下下一个字。

   空气死寂。连岩壁渗水的滴答声,在这里都消失了。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在苍白的岩壁间微弱地回响。

   派蒙飞得很低,几乎贴着荧的肩膀,小手紧紧攥着荧的一缕头发。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挨个看过那些字迹,每看一行,小脸就白一分,最后她把脸埋进了荧的颈窝,肩膀微微发抖。

   烟绯蹲下身,指尖悬在一行字迹上方,没有触碰。她粉色眼眸里惯常的明快神采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属于律法咨询师勘破生死契约时的肃穆。她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要通过这些潦草的字迹,重构出那些被困于此的灵魂最后一刻的面容。

   夜兰站在稍远处,背对着众人,面向岩壁。她抱臂的姿势依旧,但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像拉满的弓弦。她面前的那片岩壁上,刻痕尤其深,尤其多,其中反复出现一个名字——“伯阳”。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站着,望着那些与她血脉相连、却隔着五百年时光尘埃的刻痕。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收紧,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魈没有去看那些字迹。他静立在通道出口附近,面朝众人来时的方向,傩面已经重新戴上,只留下一双在昏暗中锐利如初的金色眼瞳,警戒着任何可能从后方出现的危险。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投入这片死寂空间的石头——业障那冰冷而沉重的气息弥漫开来,与岩壁上那些绝望的字迹无声地对峙着。他是活着的夜叉,而刻下这些字的人,曾与他的兄长并肩战至最后。

   林涣是最后一个走近那片岩壁的。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持续了五百年的长眠。脸上泪痕已干,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盐渍,在苍白皮肤上反着微光。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暴雨洗过,清澈得近乎脆弱,却又沉淀着某种过于沉重的了然。

   她没去看那些关于干粮、关于莼菜汤、关于“盼归”的字句。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直接落在了岩壁一角——那里,有几行字,刻得异常工整,甚至带着某种临帖般的郑重:

   “今日,夜叉兄旧伤发作,咳血。仍不许吾等近前。独坐半晌,擦拭一物,似为竹制乐器,极珍视。吾等不解。”

   “夜半,闻极低箫声,荒腔走板,不成曲调。兄忽笑,低声言‘猫儿定嫌吵’。吾问猫儿何在?兄不答,望虚空良久,叹曰:‘在很远、很安全的地方。’”

   “吾等恐再无生机。兄言:‘葬于此,亦不算坏。至少……她不必来此污秽之地寻我。’”

   林涣的呼吸,在读到“猫儿定嫌吵”五个字时,彻底停滞了。

   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空。岩壁、字迹、同伴、甚至怀中断剑的嗡鸣,全都退到了无比遥远的地方。只剩下那五个字,带着某个午后阳光的温度,带着笨拙箫声的尴尬,带着那个人无奈又含着笑意的低沉嗓音,穿透五百年的铜墙铁壁,精准地、残酷地、温柔地,击中了她的心脏。

   原来……是真的。

   那个在绝云间外围,会因为吹错一个音而懊恼地咂嘴,被她嘲笑后梗着脖子说“此曲高深,凡猫不解”的浮舍;那个会小心翼翼收起她用来安抚他的洞箫,说“此物甚好,留于我吧”,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笨拙眷恋的浮舍……那个浮舍,一直活到了最后。

   在咳血的间隙,在死亡的阴影下,在明知无路可走的深渊里,他擦拭着那支偷来的箫,吹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想起一只“在很远、很安全的地方”的猫儿,并为此感到庆幸。

   庆幸她不必来此。

   庆幸她不必看见。

   庆幸她……不必面对他必须面对的结局。

   这不是遗忘。

   这是比铭记更深刻、更残忍、也更温柔的——驱逐。

   用沉默,用距离,用一场盛大的、将她排除在外的牺牲,将她干干净净地,推出那片血与火的泥沼。

   林涣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虚虚拂过那几行工整的字迹。没有触碰到岩石,只是在空气中,沿着笔画的轨迹,轻轻描摹。

   像是要抚摸某个久远的午后,透过竹叶洒在青石上的光斑;像是要触碰某个夜晚,某人擦拭箫身时,指尖的温度;像是要抓住那声低沉叹息里,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沉重如山的牵挂与告别。

   眼泪没有再流下来。

   它们仿佛已经在刚才的崩溃中流尽了,或者,是化成了某种更灼热、更坚硬的东西,沉淀在了眼底。她只是那么站着,描摹着,良久,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哑的,仿佛叹息,又仿佛某种东西终于尘埃落定的气音。

   “……傻子。”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

   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

   夜兰就在这时转过了身。她的目光扫过林涣停在空中的手指,扫过她眼底沉淀的复杂光晕,最后落回岩壁上伯阳的名字。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林涣身侧,同样望向那些字迹,幽蓝色的眼瞳深处,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走吧。”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晰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像是用一层薄冰封住了底下翻涌的暗流,“不要停在这里。”

   她的话像是一个信号。烟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夜兰小姐说得对。线索……已经够多了。”

   魈也转过身,傩面微侧,看向通往下一个空间的幽暗入口。他周身的气息无声地调整,从纯粹的警戒,带上了一丝探寻的意味。

   派蒙从荧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声问:“……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夜兰没有回答,只是率先迈步,走向那个入口。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新的空间,与之前任何一处都不同。

   踏入的瞬间,所有人都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不是身体坠落,而是感知的“悬空”。这里没有岩壁,没有地面,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空间边界”。目之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缓慢流淌的“虚无”。

   那虚无并非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黯的、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吸进去的深灰色。在这片灰色中,偶尔会飘过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的轮廓影子,像深海下模糊的巨兽,又像噩梦中一闪而过的鬼魅。空气(如果还存在空气的话)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是深渊特有的、混杂着腐朽、怨恨与纯粹恶意的味道。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呀!”派蒙的声音带着颤抖,在这片虚无中显得异常空洞。

   烟绯立刻撑起一个更明亮的护身结界,粉色的光芒努力驱散着周遭的灰暗,但收效甚微,光芒像是被无形的海绵吸走了大半。“好怪异的空间……不存在实体结构,完全是能量和……某种执念的堆积?”

   夜兰眯起眼,幽蓝的丝线从她袖中无声滑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织成网,而是如同探针般,极其谨慎地刺入四周的虚无。丝线尖端的光芒迅速黯淡、扭曲。“有深渊的气息。”她声音紧绷,“非常浓郁,非常……古老。但奇怪,没有实体敌人?甚至连攻击性都不明显。”

   魈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傩面下的金瞳锐利地扫视着这片虚无。和璞鸢并未显形,但他周身的业障气息却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青黑色的光晕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他身周缓缓盘旋、舒张,仿佛在与这片虚无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对抗与试探。他的姿态,与其说是备战,不如说是一种……确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荧,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静。但这种平静下,仿佛有某种极深极暗的东西在涌动。她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无,紫罗兰色的眼瞳深处,倒映不出任何具体的影像,只有一片空茫的、被刺痛后的了然。

   “看来,”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我的记忆。”

   派蒙猛地看向她:“你的记忆?什么记忆?”

   荧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掌心朝上,仿佛要接住这片虚无中并不存在的什么。一点微弱却纯粹的金色光芒,从她掌心浮现,那是属于旅行者的、跨越星海的力量。光芒出现的同时,周遭的灰色虚无仿佛被惊扰,开始剧烈地蠕动、翻滚,那些扭曲的轮廓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朝她涌来,却又在触及她周身一定范围时,如同撞上无形墙壁般溃散。

   “这些虚无,是深渊之力。”荧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疲惫,“最纯粹,最原始,也最……贪婪的那种。它吞噬一切,同化一切,将所到之处,都变成这副模样。”

   “深渊?唔,空间……空间是读取了你的记忆,才创造出这个地方吗?”派蒙的声音带着哭腔。

   荧终于转过头,看向派蒙,也看向身边的同伴们。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命。

   “恐怕是。”她说,目光越过派蒙,投向虚无的更深处,那里,灰色的雾气正在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她无比熟悉的轮廓剪影,“因为我……永远记得。”

   她的声音落下的瞬间,那片凝聚的灰色骤然沸腾!

   不再是缓慢流淌,而是化作狂暴的、呼啸的洪流!洪流的中心,那个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金色的短发,熟悉的披风,背对着众人,正走向虚无的更深处。

   “啊!那是……是……”派蒙失声叫出来。

   荧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像一枚离弦的箭,骤然冲了出去!旅行剑在她手中绽放出刺目的金色光华,将涌向她的灰色雾气寸寸撕裂。

   “空——!等等!!”

   她的呼喊,带着穿越了无数世界、无数时光的焦灼与渴望,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炸响。

   那个金色的背影似乎停顿了一下,微微侧首,露出小半张模糊的、似乎带着复杂神情的侧脸。然后,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融”进了前方更浓稠的灰色里。

   “荧!等等!别乱跑!”派蒙急得大叫,扇着小翅膀拼命追上去。

   烟绯和夜兰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魈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青黑色的业障光晕在前方为众人强行破开一条通路。

   林涣被裹挟在队伍中间。

   她看着荧追逐那个幻影时近乎决绝的背影,看着那片翻涌的、象征着“失去”与“分离”的灰色深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荧的痛楚,如此鲜明,如此暴烈,又如此……熟悉。

   那是一种被至亲之人留在身后的茫然,是一种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涯的绝望,是一种无论穿越多少世界、多少时间,都无法填补的、名为“寻找”的空洞。

   与她何其相似。

   却又如此不同。荧仍在追逐,仍在呐喊,仍在用尽全力想要抓住那个幻影。而她……她已经知道了结局。知道了那道背影不会回头,知道了那场告别早已完成,知道了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完。

   怀中的磐岩结绿,在此刻忽然安静了下来。

   持续了许久的嗡鸣与震颤,如同潮水般退去。剑鞘恢复微凉,玉髓深处的光华收敛,只留下温润内敛的碧色。它仿佛也“认出了”这片空间的性质——这里不是层岩的战场,不是浮舍的终局,而是另一个孤独灵魂,关于“失去”的、永恒循环的噩梦。

   它安静了,像是在默哀。

   众人追逐着那个幻影,在灰色的虚无中穿行了不知多久。时空感在这里彻底混乱,方向失去意义,只剩下前方那道时隐时现的金色背影,和荧一刻不停的、越来越嘶哑的呼喊。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那道金色的背影,如同阳光下消散的露珠,彻底融入了灰色,消失了。

   荧猛地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她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紫罗兰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巨大的失落,但很快,那失落又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

   她早就知道。知道追不上。知道这只是记忆的捉弄。

   但她还是追了。

   因为那是她的本能,是她存在的意义之一,是她即使被刺伤千百次,也无法戒掉的、近乎自虐的渴望。

   派蒙飞到她身边,小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小声啜泣着。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光,在前方的“地面”(如果那能被称作地面的话)上,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圆形的、古朴的物件,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仿佛能定住周围翻涌灰雾的白色光华。与周遭吞噬一切的深渊气息格格不入,像暴风雨夜海面上唯一不灭的灯塔。

   “咦?地上那个发光的东西……圆圆的?”派蒙吸了吸鼻子,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荧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悬在那物件上方。她没有立刻触碰,只是凝视着它复杂的表面纹路,那些纹路似乎在缓慢地自行旋转、重组,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秩序的力量。

   烟绯和夜兰也跟了上来。烟绯只看了一眼,粉色眼眸就亮了起来:“…太威仪盘?”

   夜兰蹲在另一边,仔细审视着。她的指尖试探性地虚画了几个符文轨迹,那圆盘上的光华随之明暗变化,仿佛在回应。“刚才那些空间里,太威仪盘都有一部分藏在地面下。现在倒是完好地躺在地面上……”她微微蹙眉,“像是被人……刻意遗落在这里。等待着什么。”

   派蒙看看那圆盘,又看看荧沉默的侧脸,小声问:“荧,刚才的……空,只是你心中的想象吗?一瞬间的幻影,是因为你很想他吗?”

   荧伸出手,终于轻轻触碰到了太威仪盘的边缘。冰凉、坚实、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稳定感。她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

   “我能感觉到,”她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他不在这里。”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仪盘上凹凸的纹路,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汲取某种力量。

   “但至少,”她抬起头,看向同伴们,眼底那层麻木的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是坚韧,是决意,“我们找到了这个。”

   夜兰已经站起身,对烟绯道:“烟绯,你确定这个就是你说的法宝太威仪盘?”

   烟绯用力点头,专业素养让她迅速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应该是。遗嘱中没有图画,但看文字描述,无论形制、大小,还是隐约透出的能量波动,跟它八九不离十。”她好奇地看向夜兰,“你发现什么了?”

   夜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蹲下,双手虚按在太威仪盘上方,指间幽蓝光芒闪烁,与仪盘散发的白色光华小心翼翼地接触、试探。“这个太威仪盘,无论结构或布局,都跟我的家族所用的法器非常相似。只要像这样……”她手指做出几个繁复的引导动作,仪盘表面的纹路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中心部位甚至浮现出一个微小但清晰的、与层岩地脉走向隐隐对应的立体虚影。

   她停下动作,眉头锁得更紧,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嗯。果然。太威仪盘被人刻意操控过,内部的信息流被加密、重组过,而且……留下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接口’。这不是单纯的遗落,这是……一个被设置好的‘答案’,或者说,‘钥匙’。”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林涣脸上停留了一瞬。

   “此地不宜久留。深渊气息在加速侵蚀这片虚无,待得越久,我们与这片空间的‘同化’风险越高。”她果断道,双手已经以特殊手法,极其稳定地将那不过巴掌大小的太威仪盘从“地面”上“取”了下来——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仿佛它就在等待着被取走。

   “先出去,”她将仪盘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隔绝锦囊中,动作流畅而专业,“换个安全的地方,再仔细研究。”

   没有人反对。

   荧最后望了一眼金色背影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永恒的、翻滚的灰色。她转过身,不再回头。

   烟绯撑起结界,魈的气息再次转为纯粹的破障先锋,夜兰手持锦囊走在中间,林涣抱着安静下来的磐岩结绿,跟在队伍末尾。

   离开这片虚无空间的“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显现——一扇由微弱白光勾勒出的、不断波动的门。

   在踏入那扇光门之前,林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缓缓“愈合”、重新归于无边灰暗的虚无。

   那里埋葬着荧的幻梦与痛楚。

   也映照着她自己的。

   但此刻,她怀中抱着冰冷的剑,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岩壁上那些工整字迹的“触感”,心底那片冻结了五百年的荒原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属于“理解”的暖流,开始艰难地渗透。

   她不知道那暖流能否融化坚冰。

   她只知道,路还在脚下,而有些人,有些事,在经历了彻底的“失去”与“看见”之后,或许,终于到了该“面对”,并尝试“走出”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了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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