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柳师师那一声“我好像也要生了”甫一出口,满堂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哗然。
尤宝宝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指尖刚搭上柳师师腕脉,脸色便变了:“真是要生了!这脉象……”
话音未落,杨炯早已抢上前来,二话不说,弯腰就要将柳师师打横抱起。他此刻心慌意乱,哪里顾得上许多?只想着快些将人送进产房才好。
“你做什么?!”尤宝宝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喝止,“快放下!她这是双胎,万一有个闪失……”
杨炯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将柳师师轻轻放回椅上,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尤宝宝急得跺脚:“还愣着作甚?快抬软轿来!”
早有伶俐的丫鬟飞奔而去,不多时,便有四名健壮婆子抬着一架锦缎软轿匆匆赶来。
众人七手八脚将柳师师扶上轿去,那边小鱼儿也已被搀扶起来,两个孕妇一前一后,被簇拥着往早已备下的产房而去。
杨炯立在原地,看着这番忙乱景象,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虽已为人夫,却是头一遭遇上这般阵仗,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萱见他这般模样,忙上前低声道:“愣着作甚?还不快跟去守着!”
杨炯这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拔腿便追。
谁知方跑出几步,忽想起什么,冲着尤宝宝的背影大喊道:“宝宝!你听着,若有个万一,我保大!一定要保大!!”
这一嗓子喊得响亮,廊下众人听得真切,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
郑秋以袖掩口,嗔道:“这呆子,说的什么浑话!”眼底却漾开一丝暖意。
叶枝抿唇轻笑,与杨渝交换了个眼色,彼此心中皆道:这冤家,平日里没个正形,紧要关头倒是一片真心。
却说产房设在西厢的暖阁里,原是陆萱早两个月便命人收拾出来的。三明两暗五间大房打通了隔断,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窗棂糊着高丽纸,既透光又避风。
里间设了两张雕花拔步床,相隔丈许,各悬着素色帐幔。外间摆了张紫檀长案,上头瓶炉三事、参汤药罐一应俱全,另有十数个丫鬟婆子垂手侍立,个个屏息凝神。
小鱼儿与柳师师被分别安置妥当,尤宝宝便吩咐众人各司其职。烧水的烧水,备布的备布,煎药的煎药,虽忙碌却不见慌乱。
几个有经验的稳婆上前查看二人情形,低声回禀道:“少夫人这是头胎,宫口才开二指,怕是要些时辰。”
此时杨炯等人已候在院中。
但见这庭院虽不大,却极是精致。东南角栽着一株百年紫薇,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此时虽非花期,枝叶却蓊蓊郁郁,遮出好大一片荫凉。
西墙根下种着一溜无尽夏绣球,廊下摆着几张藤椅,杨文和与谢南坐了上首,其余女眷或坐或立,皆朝着产房方向张望。
起初里头静悄悄的,只偶尔传出稳婆低声嘱咐的声音。
杨炯在廊下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槅扇门,掌心已是汗湿。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忽听里头传出一声痛呼:“啊——!”
这一声又尖又利,直把杨炯惊得跳了起来,拔腿就要往门里冲。
郑秋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衣袖,嗔道:“你稳重些!生孩子都是这般,你进去不是添乱么?”
杨炯急得抓耳挠腮:“我……我听着心疼!”
“你心疼有什么用?”郑秋将他按在椅上,“里头有宝宝这等神医,有经验丰富的稳婆,你且安心等着便是。”
杨炯哪里坐得住?腾地又站起来,冲着门里喊道:“小鱼儿!相公在外头守着你!莫怕!待孩子生下来,相公给你洗脚!天天洗!”
这话一出,院里众人皆忍俊不禁。
杨文和咳嗽一声,以袖掩面;谢南哭笑不得,摇头叹气;郑秋等人更是以帕捂嘴,肩头耸动。
里头小鱼儿正疼得冷汗涔涔,忽听得这话,又羞又恼,带着哭腔喊道:“你……你闭嘴呀!要死啦——!”
杨文和实在看不过去,起身照他屁股就是一脚:“混账东西!说的什么腌臜话!给老子滚回来好生坐着!”
杨炯捂着屁股,委委屈屈退回廊下,却不肯走远,只立在离门三步处,伸着脖子往里瞧。那模样活像只被雨淋湿的鹌鹑,可怜又可笑。
杨文和见他这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转头对陆萱道:“萱儿,你进去瞧瞧。有你在里头,她们两个也能安心些。”
陆萱闻言一愣:“爹,我……我不会接生……”
“傻孩子!”谢南起身推她,“你爹让你去,是让你去坐镇。你是她们的主心骨,有你在,她们才不慌。”说着不由分说,便将陆萱往门里送。
众女眷对视一眼,心中皆明。
如今王府长孙即将落地,这般紧要关头,公婆却让正室大妇入产房陪护,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寻常高门大户,为避嫌计,主母是断不会进产房的,万一产妇有个三长两短,谁说得清是难产还是人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