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金陵城梅雨时节,薛家别院的屋檐下,雨珠串成帘幕。薛蟠从外头回来,蓑衣未解先往妹妹房里探,粗着嗓子问:“莺儿,姑娘今日可咳了不曾?”
莺儿打起帘子,笑应:“早起咳了两声,已服了丸药,这会子正看书呢。”
薛蟠这才宽心,却仍蹑着脚步进去。只见薛宝钗坐在窗下,手里一卷《女诫》,脸色倒还红润。他看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险些忘了!前儿托南边客商带的川贝,今日该到了,我这就叫人取去。”
宝钗抬头,见他一身水汽,温声道:“哥哥先换了湿衣罢,不过些许咳嗽,不必这般费心。”
“那怎么成!”薛蟠瞪圆了眼,“妈交代过的,你这病最忌拖延。”说着便风风火火去了,留下宝钗望着他的背影,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样的情景,在薛家是常有的。金陵城中人多知薛蟠是个“呆霸王”,行事莽撞,言语粗俗,唯独在妹妹面前,那霸王脾气便化作春水柔波。
一、冷香丸里兄长情
薛宝钗的病是从胎里带来的热毒,发作时喘嗽难止。有个秃头和尚给了个海上方,名唤“冷香丸”。这方子奇巧得近乎刁难——要四季花蕊,四时节令的水露霜雪,还要可巧都在十二之数。
薛姨妈为此愁白了头发,倒是薛蟠一拍胸脯:“妈放心,交给儿子便是!”
从此这呆霸王倒像变了个人。春天牡丹开时,他天不亮就蹲在花园里,专拣那带露水的花蕊,一朵朵地掐。小厮们笑他:“大爷倒做起闺阁活儿了。”薛蟠眼睛一瞪:“你们懂什么!这是我妹妹救命的物事,差一分都不成!”
夏日荷花开满池塘,薛蟠怕下人手重,自己划着小船钻进荷叶丛中。暑气蒸得他满头大汗,衣襟湿透,却还念叨:“这荷花蕊要整朵的才好,碎了的药性不足。”
最难的是冬天的白梅花蕊。那年金陵少雪,梅花开时偏逢干旱。薛蟠急得在屋里打转,忽然灵机一动,命人往城外山里去寻。他自己骑马跟着,在山坳里找到一片野梅林,花蕊上竟还挂着残雪。薛蟠大喜,亲自上树采摘,下来时手冻得通红,却咧着嘴笑:“这下齐了!”
四时节令的水更费周折。雨水那日偏是个晴天,薛蟠命人在庭院中铺开数十个青瓷盆,自己跪在阶前仰头望天,嘴里喃喃:“老天爷,下些雨罢,为我妹妹。”说来也奇,午后竟真的飘起细雨,薛蟠乐得在雨里手舞足蹈。
这些事传到贾府,黛玉曾对宝玉冷笑:“我也有个药方子,谁来替我弄这些花儿朵儿、霜儿雪儿?”
宝玉当时讪讪的,心里却暗想:薛大傻子对妹妹,倒真是掏心掏肺。
二、气哭娇妹悔断肠
那年宝玉挨打,府里传言是薛蟠告的密。薛宝钗回来劝哥哥谨言慎行,反被薛蟠误会。
那日薛蟠吃了几盅酒,被宝钗说急了,冲口道:“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从先妈和我说,你这金要拣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见宝玉有那劳什骨子,你自然如今行动护着他。”
这话戳中了女儿家最隐秘的心事。宝钗怔了怔,眼圈儿慢慢红了,转身就走。薛蟠酒醒了大半,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地上。夜里翻来覆去,听着隔壁妹妹房里隐约的抽泣声,心里像被滚油煎着。
次日天未亮,薛蟠就守在宝钗房外。莺儿开门吓了一跳:“大爷这是……”
“妹妹可起了?”薛蟠搓着手,脸上堆着十二分的小心。
宝钗梳洗了出来,眼睛还有些肿。薛蟠“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惊得宝钗连忙来扶:“哥哥这是做什么!”
“好妹妹,恕我这一次罢!”薛蟠不肯起,咚咚磕了两个头,“我若再和他们一处逛,妹妹听见了,只管啐我,再叫我畜生,不是人!”
宝钗的泪又下来了:“快起来,成什么样子。”
薛蟠这才起身,却还是躬着身子:“何苦来,为我一个人,娘儿两个天天操心!妈为我生气还有可恕,若只管叫妹妹为我烦恼,我真个连畜生也不如了。”说着竟也哽咽起来。
宝钗见他这般,心早软了,递过帕子:“哥哥擦擦脸罢。”
薛蟠却不接,自己用袖子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叫香菱来倒茶妹妹吃。”又凑近些,“妹妹的项圈我瞧瞧,只怕该炸一炸去了。”说着真拿起项圈对着光细看。
宝钗破涕为笑:“哥哥倒细心。”
薛蟠见她笑了,更是殷勤:“妹妹如今也该添补些衣裳了。要什么颜色花样,告诉我。我明日就去绸缎庄,拣那最时新的料子。”
那一日,薛蟠前前后后围着妹妹转,倒茶递水,说笑解闷,笨拙的讨好里透着一股子赤诚。薛姨妈在窗外瞧见了,悄悄拭泪:“我这傻儿子,倒有这副心肠。”
三、大观园乱显真心
马道婆作祟,宝玉和凤姐中了邪祟,大观园里乱作一团。众人慌慌张张,请僧唤道,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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