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更吹落,星如雨
楚王妃微挂笑容,点了点正对面隔着茶桌的扶手椅。
李未多做推辞,坐下开门见山道:“不清楚王妃此次唤我来?”
楚王妃却并未直接道明来意,许是觉得那般直白多少有些不够文雅,让这位小先生又耍起了那风轻云淡的隐士脾气。
说到这儿,南宫素笙眼中蕴起几分笑意。
虽然晓得眼前这年轻后生的年纪只怕当她儿子都绰绰有余,但是可偏这般老气横秋自然的很,若是细想一番才觉得有些不对。
涌上来那种“他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是这般淡然”的感觉。
南宫素笙一摆手: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思悬公子大才,见猎心喜想要一同探讨诗词罢了。”
花红看见王妃手势,上前来斟茶倒水。
“李卯接过那凤金杯,捧在手心时候同样也在打量对面那沉静美妇。
说到底前几次见面大多只是潦草一看,如今面对面静下来心来才发觉对方同样是个人间难得几回见的美妇人。
其身形显瘦,肩头削薄,透露出来那种女强人般的凌厉,但又不显刻薄,而且分量同样不小。
起码跟小祝一般大。
最让人引起注意的,也不是那一身的奢华金冠装饰,而是那一张始终自信,始终从容沉静的面庞。
啧
倒像他真正想象中的一国贤后模样,李卯不知为何脑中突然窜出来这大逆不道的念头。
干娘太过工于心计,旖儿对外人刻薄,太子妃则单纯的傻白甜,天天想着炒菜。
李卯轻呷一口茶水揭开话题道:“王妃倒是人如其名,虽然浑身穿金带银,雍容华贵,可气质却是素丽,哪怕外物之庸俗却已然无法遮掩王妃心境之坚定。”
“想必若是能让王妃选择,只怕会穿朴素长裙,而非如此俗物,正所谓心道之坚,个人之魅,不在乎皮相衣装,而在乎于内心平静自信。”
南宫素笙眸光一闪。眼底闪过惊讶,举到唇边的茶水也忘了喝:“思悬先生...当真眼光如炬。”
左右不过三面之缘,竟将她心思猜至如此
所谓知己相见恨晚,是这种感觉?
南宫素笙将手中凤金杯搁下,也没了弯弯绕绕的念头,开门见山道:“我此次唤思悬先生来,还是先前一事,先生此番去金陵,可有去王府的打算?”
“我甚至可以单为你开设王府中的官职,享朝中五品,甚至是四品俸禄待遇,就寻常同我交流诗词即可。”
“甚至只要你来了王府,若华同你的关系温家也会水涨船高,届时你想娶几个就娶几个,闲言碎语我会亲自替你处理。”南宫素笙若有所指,只不过李卯只以为是有了钱娶三妻四妾的,没有往两辈人大被同眠那头想。
李卯沉默片刻,对着楚王妃眨了眨眼。
楚王妃不晓得李卯这是什么意思,同样疑惑眨眨眼。
李卯干咳一声,眼皮耷拉下去。
他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条件能让一个世子放着自己爹的王府不要,跑到人家另一个王府里头当书童的。
王府里又没我老婆我去哪儿干什么。
李卯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稍一沉吟后便回绝道:“虽然王妃条件丰厚诱人,但是某闲云散鹤惯了,自是不愿高攀了王府,身上挂了枷锁,还望王妃谅解。”
“嘶...”这话刚说完,一边花红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连王妃这般屈下身段的邀请都能回绝...而且听王妃所说,好像还不是第一次邀请?
我的天,楚王府里头五品官的待遇!
他才多大,看上去不过二十!
他竟然拒绝了,当真不是傻子?
但是吧
她虽然是这般想,觉得这人是不是傻了,但真要说起来还要高看眼前白衣公子三分。
她们从小读书,能被王妃选中自然不是什么庸俗女子,晓得眼前这白衣公子的骨气高洁比那俊美皮囊都要难能可贵。
王妃好文成痴金陵尽知,不晓得多少文人墨客都天天候在王府门前,哪怕得了王妃一句褒奖都是金陵,三溪等地文人圈里头说道几年,拎出来就能当官入仕的大事。
只是其才华卓越者少之又少,得王妃夸赞者几个月一个,至于能被邀请去王府的文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甭提现今王妃还又笑又哄的,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是万万不能相信。
南宫素笙发怔看着李卯,心里既有不该如此的出乎意料,也有觉得他就应该会这般回答的情理之中。
她方才观其神色,同样是淡然如常,没有半分虚假,甚至在听见五品官的时候还隐有嫌弃。
“王妃不是谈论诗词,何必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世间之事本不可强求,分分合合缘字可解。”
楚王妃回神,看向李卯怅然若失道:“小先生境界颇深。”
李卯谦辞:“哪里,没有王妃深,而且我不小。”
“小先生只是我觉得亲近些,思悬先生莫往心里去。”
方才李卯拒绝这一通,或许连楚王妃本人也没有发觉,自己对待眼前人的心态已然从礼贤下士,变到真正平视。
不然也不会说出最后那句有失身份的俏皮话。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刮目相看。
大船缓缓行驶,不知不觉已然到了金陵地界,一处通往最为金陵城繁华地带的水湾,金玉湾。
蓦然点点光辉映入小楼,李卯立时被吸引了注意,抬头望去。
却见两岸金水环绕下,点点灯光若金鳞。
蜿蜒渠水波光荡,玉楼林立万里长。
楚王妃见李卯扭头看过去,同样侧目看去,而后便见眼前白衣公子一声招呼不打,去了栏杆前。
楚王妃稍一思忖,便起身撩着广袖跟了过去。
小楼中,李卯凭栏远眺,却见金玉湾之中,船只大大小小不下百只,人声鼎沸,街道车水马龙。
金玉湾两岸,均是有孔明灯,花灯,莲花灯随风而飞,壮观美丽如斯。
那句词怎么说来着?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李卯不觉脱口而出,眼中有璀璨倒影。
南宫素笙立在李卯一边,闻言眸光一怔,两瓣薄唇微微张开。
那眼底思忖片刻后,便一闪惊艳,喃喃自语:“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好美的词...”
两人一同立在栏杆处,相顾无言,静静看那花灯绽放光彩,看金玉湾两侧灯火通明,璀璨繁华。
一阵晚风吹来,吹起两人衣袍,于远处烟花绽放下愈发如梦似幻般。
花红将那句词记在心底,咀嚼过后不由得浑身一震,抬眸愕然看向那凭栏远眺的白衣公子。
南宫素笙目不斜视,勾着耳畔发丝道:“这词...”
“可还有后续?”
李卯微笑道:“自然是有,我也不吝啬,不如一同说与王妃听。”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屋内荡开静谧,楚王妃连同花红怔在那儿,良久无言。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大船缓缓驶入金玉湾,将抵达王府前的水区,南宫素笙才传出一声感叹:
“思悬先生,倒是我见过最让我好奇,也是最有趣的男子。”
“王妃谬赞。”
“待会儿放搁船只过后,便从陆路骑乘马车前往乌府,公子同若华做好准备。”
“谢过王妃。”李卯听出王妃谢客之意,谢过楚王妃,告辞下了楼离去。
三层小楼围栏边,南宫素笙眸子亮着光,一直低头看着那朱红甲板上,步履沉缓的白衣公子,直至身影消失在屋檐下。
“花红,可记下来了?”
花红惊回神,躬身道:“花红一字一句谨记心中,断不敢忘。”
“这人,必须挖到王府来。”南宫素笙一拂广袖,折身回了软榻,两次被拒眉目不减难看颓然,而尽显自信非凡。
“那武王世子所写有三顾茅庐,为何我南宫素笙就不能三请布衣?”
花红惶恐道:“王妃您身份高贵....”
“他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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