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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暗涌苏尔坦迪

一梦维艰 天朝圥忈 6112 2026-01-22 10:59

  李患之指尖摩挲着掌心的晶石,那石色泽微红,触感带着一丝温润暖意,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失望。

   这并非她心心念念的火晶。

   它与火晶乍看相似,却无半分火晶那般磅礴的能量,仅存些许微弱热能罢了。

   虽与寻常水晶、宝石之类矿物截然不同,终究没有火晶所具备的强大能量储备,算不得她追寻的目标。

   这份失望,倒也在预料之中。

   昨夜酒馆里,老矿工提及有天国人将 “红石头” 转交国王派来的侍从时,她便动了亲自探查矿场的心思。

   今日天刚破晓,她便吩咐众人在客店留守,自己则与云破军单独动身前往矿点。

   没了羽林禁卫这些普通人拖累,二人周身神力悄然运转,身形化作两道虚影,只几个闪烁腾挪,便已抵达矿洞附近。

   以他们的能力,要避开矿上监工与卫兵的耳目,简直易如反掌。

   没费多少周折,二人便潜入了矿井。此刻天色尚早,矿工们尚未下矿开工,巷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潮湿的石壁渗出水珠,滴落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借着这无人打扰的间隙,他们循着矿脉延伸的方向,很快便抵达了矿洞最深处。

   李患之凝视着掌心的微红晶石,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这晶石虽无火晶那般磅礴的能量,可指尖触及的温润暖意,却熟悉得惊人 —— 竟与火晶休眠时的触感隐隐相仿。

   “难道是被火晶的能量浸染过?” 她暗自思忖,缓缓闭上双眼。体内的探查神经骤然铺展,以她为中心,化作一张细密无形的大网,将周边数公里的范围尽数笼罩。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灰红交织的感应图谱:大片灰色是厚重的土层与岩石,点点闪动的红色光斑,正是这类微红晶石。

   它们以矿洞为核心向四周辐射,越往远处越是稀疏,最终在数公里外彻底消散,并无半分火晶该有的强烈能量波动。

   “回去吧,这附近没有火晶。” 李患之睁开眼,眼底残留着一丝失望,转头对云破军说道。

   云破军脸上也掠过些许怅然,轻声问道:“那这种晶石有用吗?若是无用,不如关闭这处矿洞。徒费人力开采无用之物,得不偿失,也是白白浪费钱财。”

   “你如今倒也懂得考量这些了?” 李患之闻言,脸上泛起一抹调侃的笑意,语气娇俏地打趣道。

   云破军听出她话里的温柔戏谑,不禁失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整日跟在陛下身边,这些事情想不留意都难。我总该帮你分些忧,不能只懂打打杀杀,不然将来岂不是要跟不上你的脚步?”

   李患之被他说得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掐了把他的手臂,笑道:“我看你倒是跟得紧,我怕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云破军被她逗得情意翻涌,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轻昵道:“本就跑不掉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赖着你。”

   “哎呀,快放手,被人看见多不好。” 李患之轻笑着拍打他环在腰间的手,脸颊泛起一层绯红,平添了几分娇憨。

   云破军却不以为意,低笑道:“哪里有人能看见?这矿洞黑漆漆的,此刻除了老鼠,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我们岂不成老鼠了?” 李患之轻轻推开他,娇笑一声,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别闹了,我们尽快回去。接下来还要去王都一趟,我得去见见李寨安,看看是他这里出了纰漏,还是下面的人胆大包天,竟敢私自将矿产转交胡安国王的人处置!”

   话音未落,她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凌厉寒芒,周身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浑然天成地弥漫开来,连身旁的云破军都不由得心中一震,感受到了那份不容置喙的威严。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折返客店。集结随从后,二十余辆马车再度启程,朝着胡安王都苏尔坦迪疾驰而去。一路疾驰,待到日暮西斜时分,车队终于抵达了这座宏伟的王城。

   进城后,云破军便提议直接前往天明帝国大使馆,当面质问大使李寨安矿场的开采实情。

   李患之却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审慎:“不必急于一时。我们不给任何人准备的机会,先找地方落脚,私下走访一番王都市民,或许能打探到矿场的隐秘消息。等摸清底细,再找李寨安不迟。”

   众人依言寻了一家规模颇大的商旅客栈安顿下来。可刚歇脚没多久,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整座王都便骤然陷入紧张氛围。

   胡安王国的士兵尽数武装,身披厚重铁甲,手持寒光凛冽的长矛,沿街布防,将王城全面戒严,连城门也提前关闭,严禁任何人出入。

   李患之立在客店二楼的窗前,目光沉静地望着街道上疾驰而过的士兵。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急促的脚步声、军官的厉声吆喝交织在一起,让黄昏中的苏尔坦迪瞬间绷紧了神经,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戒严了。” 云破军并肩站在她身侧,眉头紧蹙,“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这不是巧合。” 李患之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棂,发出清脆的声响,“多半是特情局的人调查矿场之事被对方察觉了。他们知道‘天国的眼睛’已至,且直奔矿脉而来!做贼心虚,自然要急于遮掩。”

   话音刚落,秦镶玉便匆匆上楼,神色凝重地低声禀报:“陛下,方才派人打听清楚了。城门守卫私下议论,说是…… 国王遇刺了。”

   房间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欧西斯曼死了?” 云破军眼底寒光一闪,沉声问道,“是谁动的手?”

   “传言纷乱,尚无定论。” 秦镶玉摇头道,“有说是王国北方‘自由之刃’组织所为,有说是王室内部反对派下的手,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有零星耳语称,是长公主罗尼丝殿下,为保王国安宁,大义灭亲。”

   李患之轻轻呵出一口气,那声息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冷笑。

   “罗尼丝……” 她转身走到桌边,指尖缓缓划过粗糙的木纹,“这些年,她一直扮演着劝谏者、调和者的角色,一副温婉识大体的模样。若欧西斯曼的死当真与她有关,那她在我们面前演的这出戏,可就太精彩了。”

   “陛下,我们此刻该如何行事?” 云破军问道,“是否直接下令让大使李寨安扶持新的代理人,彻底掌控胡安王国?”

   “不可。” 李患之抬手制止,“国王刚死,局势尚未明朗。罗尼丝此刻必然已经掌控了王宫卫队,甚至部分军队,正是她权力最盛之时。我们贸然插手,只会打乱全盘计划。”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再等等。罗尼丝既然敢‘大义灭亲’,接下来,她定会推出一位新国王,再为自己揽权找到最光鲜的借口。我们且看她如何唱完这出戏。”

   戒严持续了整整三日。

   第四日清晨,王宫钟楼忽然响起悠长的钟声,一连九响 —— 这是胡安王国国王驾崩的哀钟,沉痛的声响传遍了王都的每一个角落。紧接着,公告官骑着高头大马,在王都主要街道上高声宣读王令:

   “胡安王国至高无上的国王,欧西斯曼陛下,于三日前遭奸人暗算,不幸蒙天神召唤,回归神座。举国哀悼三日,以慰先王在天之灵!”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经王室元老会与长公主罗尼丝殿下共议,依据古老律法与血脉传承,拥立先王堂侄女、尊贵的朵拉梅丝公主继承大统,为新任胡安女王!”

   “罗尼丝长公主,德高望重,忠诚体国,于危难之际匡扶社稷,功不可没。特命其为摄政大长公主,总揽国政,辅佐女王处理朝政,直至女王成年亲政!”

   公告宣读完毕,城中顿时掀起阵阵骚动,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被巡逻士兵的呵斥声压制下去。李患之坐在客店大堂中,慢条斯理地喝着胡安特有的香料茶,将市井间的窃窃私语尽数收入耳中:

   “朵拉梅丝?那不是旁支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吗?今年才十四岁吧?”

   “这么小的年纪,懂什么治国理政?说到底,还不是罗尼丝公主说了算?”

   “倒也比欧西斯曼国王强些…… 那位国王太过暴戾,动不动就与天国起冲突,日子也不好过。”

   “嘘!小声点!现在说这些,是不想要命了?”

   李患之放下手中的陶杯,对身旁的云破军低语:“听到了吗?‘暴戾’。欧西斯曼一死,他从前那些激怒天明帝国的行为,如今都能被解释为‘个人性情暴戾’,而非王国的既定意志。

   罗尼丝这一手,把自己和新女王都打扮成了‘拨乱反正’的救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好一步借刀杀人、揽权固位的棋。” 云破军冷声说道,“既除掉了不听话的弟弟,又顺理成章掌控了大权,还能以温和姿态面对帝国,争取喘息时间。陛下,那矿场的微红晶石之事……”

   “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李患之眼神锐利如刃,“欧西斯曼若要私下窃取这些晶石,罗尼丝作为他最亲近的姐姐,又是昔日屡屡从中斡旋的人,绝无可能一无所知。只是我们尚不清楚,他们搜集这些晶石究竟有何用途。”

   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笃定:“如今欧西斯曼已死,所有罪责都能推到一个‘暴君’身上,她则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早已转移或销毁了大部分证据。”

   说罢,李患之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我们此行,本就不是为了一场证据确凿的审判。

   我们是为了弄清潜在的威胁,并将其彻底消除。现在,戏已演到此处,该去见见我们那位‘失职’的大使李寨安了。”

   天明帝国驻胡安王国大使馆内,李寨安正对着卷宗蹙眉沉思,忽闻侍从仓促通报 “有天国商人求见”,刚起身相迎,便撞见立在厅中的女子。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李寨安瞳孔骤缩,脚步顿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身素净的商贾装扮,青丝仅用一支白玉簪绾起,看似寻常,眉宇间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帝王威压,分明是天明帝国的女皇李患之!

   他竟未接到半点通报,女皇居然悄无声息驾临胡安王都!李寨安心头巨震,慌乱得手足无措,连礼仪都险些忘却。

   “怎么?不认识朕了?” 李患之抬眸望他,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全然不似寻常商贾女子的温婉。

   熟悉的声线让李寨安猛然回神,他慌忙俯身跪地,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惶:“这实在太过意外!臣未曾接到陛下驾临的任何通报...臣… 臣驻胡安王国大使李寨安,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患之轻摇莲步,走到厅中主位座椅前缓缓落座,指尖轻叩扶手,并未叫他起身,开门见山问道:“胡安王国的欧西斯曼国王死了,你这几日在做什么?”

   “臣…… 臣正在收集相关情报,分析局势走向,正打算整理成册后电告中枢!” 李寨安并非无能之辈,只是女皇突然驾临且语气不善,让他心神大乱,回话间才略显结巴。

   “分析出什么了?” 李患之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背影上,追问不休,“欧西斯曼为何而死?罗尼丝为何能如此迅速掌控大局?她与此前胡安王国屡次挑衅帝国的行为,有无牵连?”

   话音稍顿,她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带着彻骨的寒意:“还有 —— 塔什肯矿场本该严密管控的矿石,为何会流入胡安王室之手?李大使,此事你可知情?”

   “陛下!” 李寨安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臣…… 臣失察!臣有罪!矿场事务向来由帝国矿业公司直管,驻军协同防卫,臣的职责本在外交斡旋,对矿场内部监管细节,确实有所疏忽!但矿石外流之事,臣绝未参与,也从未收到任何相关禀报啊陛下!”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 “咚咚” 声响,满是惶恐与自责。

   “还记得当初,朕命你将马姆里王后金冠上的火晶亲自呈送京城,在通政殿内,朕亲口对你说的话吗?” 李患之脸色冷漠如冰,俯视着他躬身垂首的模样,语气寒冽如冬。

   李患之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得李寨安浑身僵直。他如何能忘?当年女皇的殷殷嘱托犹在耳畔,只是后来追查马姆里火晶来源时,被告知是异大陆获救者所献,便默认火晶并非胡安所产,渐渐放松了对矿场的关注。

   加之矿务本非驻节大使管辖核心,这才酿成今日之失。万没想到,竟有人敢私自将帝国矿场的矿石转交胡安王室,如今女皇问责,他纵有千言,也无从辩解。

   “臣…… 臣有罪!” 李寨安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李患之凝视着他,眼神深邃难测。李寨安的恐惧并非作伪,他的失职,源于平庸与懈怠,源于被罗尼丝长期营造的 “温顺合作” 假象所麻痹,而非故意背叛帝国。

   “朕姑且信你不知情。” 李患之缓缓开口,语气稍缓,“但现在,朕要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其一,将你手中所有关于罗尼丝、关于胡安王室近一年来的一切动向密报,尽数整理出来,一个时辰内送到朕面前,不得有半分遗漏;

   其二,以帝国大使名义,正式照会胡安新政府,要求就欧西斯曼遇刺一事给出明确说明,同时向他们表达帝国对胡安局势的‘高度关注’,并提出 —— 与新任摄政罗尼丝公主当面会谈。”

   “臣遵旨!臣即刻去办!” 李寨安如蒙大赦,虽知任务艰巨,却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声起身,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离去。

   看着李寨安仓促的背影,李患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此刻的胡安王宫,新女王朵拉梅丝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头顶沉重的王冠压得她脖颈发僵,稚嫩的脸上满是茫然无措 —— 她不过是个被突然推到台前的傀儡少女。

   而真正的执棋者罗尼丝,刚踏上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正沉浸在掌控全局的快意中,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另一双更深邃、更具掌控力的眼眸之中。

   寻找火晶的征途,与清除潜在隐患的暗战,在王都苏尔坦迪渐浓的暮色里,悄然缠绕交织,愈发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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