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天空密布战云,沉甸甸地压在迦尔纳迪河心岛的赞吉拉城上空。
火炮轰鸣响彻云霄,击发枪的火舌点点喷吐,箭镞横飞、抛石滚落;野战炮的实心铁弹轰碎石质箭楼,碎石断木四溅,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通往赞吉拉主堡的石桥上,尸体堆叠如山。鲜血顺着石板沟壑蜿蜒流淌,汩汩泼洒进脚下翻涌的迦尔纳迪河,将一段河水染成了刺目的殷红,与河雾交融成浓重的血腥气。
赞吉拉城头的投石机与重型弩箭,在神威 5 型榴弹炮的交替轰击下早已化为一堆烂铁碎木。
焦黑的残骸冒着灼烧后的黑烟,偶尔腾起几缕火星,发出 “噼啪” 的脆响,在硝烟中显得格外萧瑟。
石桥两侧的石质箭楼已被野战炮轰塌大半,楼内的阿卧尔士兵纷乱摔落 —— 有的砸在石桥的尸堆上,有的径直坠入湍急的河中,惊惶的惨叫声转瞬便被炮声与浪涛吞没,归于死寂。
苍狼部的士兵手举雪亮弯刀,踏着同伴与敌人的尸体奋勇向前,越过布满血污的石桥,如潮水般向赞吉拉主城蜂拥而去,刀锋直指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
“命令炮兵集中火力,炸开赞吉拉主堡城门!”
孔英杰伫立在火晶指挥车上,手中了望镜仍锁定着石桥上的冲锋阵型,动作未改,口中却对身后传令兵厉声下达命令,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军令飞速传达,北岸阵地上的神威榴弹炮与野战炮齐齐调转炮口,80 门火炮的炮口如黑色巨兽的獠牙,一同对准了赞吉拉主城那扇高达两丈的橡木城门 —— 城门外层还裹着厚重铁皮,本是坚不可摧的屏障。
随着发令官一声令下,火炮齐射的轰鸣瞬间撕裂苍穹,仿佛要吞噬整片大地。地动山摇间,奔涌的迦尔纳迪河浪涛翻涌得愈发猛烈,竟与炮声形成激烈共鸣,宛如河水也在沸腾咆哮。
“轰隆隆 ——!”
一阵刺目的火光在城门处炸开,橡木与铁皮交织的城门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烧焦的碎木、崩飞的铁箍带着灼热的温度四散飞溅,有的砸向城门口的守军,有的径直坠入湍急河中,掀起一道道冲天浪花,溅起的水珠混着硝烟弥漫在半空。
“杀!——”
眼见城门被火炮轰开,苍狼部士兵血战的疲惫瞬间被狂喜驱散,疲惫的脸上乍现一抹兴奋的涨红。
他们高举手中雪亮弯刀,嘶吼着加快步伐,踏着石桥上的血污与尸骸猛冲而上,如饿狼扑食般涌向那扇残破的城门。
赞吉拉主堡城头,维克拉姆只觉大地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拍击,脚下立时传来剧烈摇晃,城头的石板竟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
他心头猛地一沉,瞳孔骤缩,待看清城门已被炸得粉碎、碎片飞溅各处时,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快!所有人都去堵城门!挡住敌人!快!”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沙哑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急躁得几乎窒息,双手死死攥着城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满是焦灼与不甘。
赞吉拉城中十万阿卧尔士兵奉命火速向城门集结,一场血肉绞杀在残破的城门缺口处骤然爆发。
重步兵身披锻造精良的环扣链甲,外罩镶有帝国四首神兽徽纹的粗麻布袍,臂膀上的铁铆钉寒光闪烁,他们手持一人高的榆木大盾,盾面裹着加厚铁皮、钉满锋利铁刺,密密麻麻的盾墙如移动的钢铁壁垒,死死封堵住城门缺口。
盾后,手持连枷、钉锤的士兵咬牙蓄力,链甲碰撞声与武器摩擦声交织作响,只待草原人靠近便发起重击。
轻步兵身着染有部族纹路的轻便布甲,弯腰藏身于重步兵身后,手中长矛如林般探出盾墙缝隙,箭矢则在头顶划出密集弧线,朝着冲来的苍狼部士兵精准抛射。
狭窄的城门通道被厚实的人墙挤满,阿卧尔士兵肩并肩、背靠背,凭借人数优势将城门的狭窄空间堵得水泄不通,与悍然冲入的苍狼部草原士兵撞个正着。
“杀!” 苍狼部士兵嘶吼着扑进缺口,雪亮的弯刀劈砍而下,却被阿卧尔重步兵的铁刺大盾硬生生挡开,“铛” 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弯刀被震得微微弹起。
领头的草原百夫长眼神狠厉如狼,手腕翻转间,弯刀顺着盾沿缝隙斜劈而入,精准划过一名重步兵的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名士兵手中的钉锤 “哐当” 落地,惨叫声还未出口,便被另一名草原士兵补上一刀,咽喉鲜血喷溅,直挺挺倒在尸堆上。
可阿卧尔士兵人数远超对方,倒下一人便立刻有两名士兵顶上,盾墙始终严丝合缝。
一名重步兵瞅准时机,猛地将大盾向前一撞,巨大的力道将身前的草原士兵撞得连连后退,身后的同伴立刻挥起连枷,铁球带着呼啸砸在那名士兵的肩头,“咔嚓” 一声脆响,肩胛骨应声碎裂,士兵闷哼一声倒地,随即被蜂拥而上的阿卧尔士兵乱锤打死,尸身很快被后续士兵踩在脚下。
草原人的狠辣彪悍在此时尽显无疑。他们见正面强攻难以突破,便纷纷矮身翻滚,避开长矛与钉锤的攻击,手中弯刀专挑阿卧尔士兵的腿弯、脚踝等防御薄弱处劈砍。
一名草原士兵翻滚至盾墙下方,弯刀狠狠刺入一名重步兵的小腿,对方惨叫着单膝跪地,盾墙瞬间露出一道半尺宽的缺口。
三名草原士兵立刻趁机涌入,弯刀挥舞如轮,瞬间砍倒两名轻步兵,鲜血溅满了他们的皮甲,缺口被硬生生撕开半丈有余。
但阿卧尔士兵并未退缩。轻步兵的箭矢不断从盾后射出,精准命中冲在前方的草原士兵,有的射中胸膛,有的穿透脖颈,倒下的尸体很快堆叠起来足有半人高矮。
站立城墙阶梯上的督战将领手持出鞘长剑,厉声呵斥:“后退者死!守住城门,诸神庇佑帝国!”
一名阿卧尔士兵心生怯意,脚步微微后退,便被督战将领一刀斩落头颅,头颅滚落在地,眼睛仍圆睁着,吓得其余士兵不敢有丝毫退缩,纷纷嘶吼着向前猛冲,用身体填补缺口。
苍狼部士兵虽单兵战斗力强悍,却受制于狭窄的城门难以展开阵型,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一名草原士兵凭借蛮力劈开一面大盾,刚要冲入城内,便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身体,他口中喷着鲜血,手中弯刀仍奋力挥舞,砍掉一名轻步兵的手臂,才轰然倒地。
后续的草原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猛攻,弯刀劈砍在链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士兵甚至弃刀,双手死死扼住阿卧尔士兵的喉咙,用牙齿撕咬对方的脸颊,同归于尽的惨烈景象随处可见。
阿卧尔的重步兵渐渐体力不支,链甲的重量压得他们气喘吁吁,手臂因挥舞武器而酸痛难忍,盾墙开始出现松动。
苍狼部的千夫长见状,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向前猛攻,皮靴踏过尸堆,手臂奋力挥刀,狠狠砍向盾墙的薄弱处,将数名重步兵劈倒在地。
可就在此时,阿卧尔的预备队及时赶到,数千名手持长矛的士兵从街巷中涌出,加入战团,再次将缺口堵住,双方在城门内外展开反复拉锯,你来我往,谁也无法彻底占据上风。
鲜血顺着城门的石板缝隙流淌,汇成蜿蜒的血溪,又顺着坡道漫向城内街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堆叠,有的相互纠缠在一起,手中仍紧握着武器,眼中残留着死前的狰狞。草原士兵的弯刀砍得卷了刃,阿卧尔士兵的盾牌布满裂痕,连枷的铁链断裂,钉锤沾满血肉,但厮杀仍在继续。
嘶吼声、惨叫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赞吉拉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维克拉姆站在城头,看着城门处胶着的战局,脸色凝重如铁。他拔出腰间弯刀,高声呐喊:“帝国的勇士们!为了君主,为了诸神,死战不退!” 城头上的残余士兵也纷纷呼应,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下的草原士兵。
“啊 ——!”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城门上空。厮杀正酣的苍狼部士兵毫无防备,头顶城头突然倾泻下密雨般的箭矢,锋利的箭镞穿透皮甲,扎进血肉之中。
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成片倾倒在地,鲜血顺着伤口轰然炸裂,瞬间染红了身上的甲胄,与石桥上的血污融为一体。
“呯!呯!呯!”
就在阿卧尔士兵奋力探身、弓矢齐发之际,一阵清脆的枪声突然刺破战场的喧嚣。北岸赶来的天明帝国火枪兵早已占据石桥两侧的有利位置,枪口火光闪动,子弹呼啸着穿透城头弓箭手的身躯。
中枪的士兵闷哼一声,身体直挺挺地从城垛上摔落,重重砸在城门下的尸堆上,随即被蜂拥而上的草原士兵踏在脚下,再无声息。
“不好!” 维克拉姆在城头看得真切,脸色骤然剧变。他万万没想到,天明帝国的火枪兵竟已悄然加入战团 —— 这种能远距离取人性命的武器,根本不是帝国士兵所能抗衡的。
他攥紧腰间弯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满是焦灼,却无半分应对之法,只能寄希望于凭借人数的优势,以人墙死守!耗到他们知难而退为止!
可 “呯!呯!呯!” 的枪声接踵而至,城头又有数十名弓箭手应声倒地。剩余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将身体探出城墙,纷纷缩回垛口后,脸色惨白地望着维克拉姆,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盼着主帅能想出破局之策。
“懦夫!随我下城,与天国军决一死战!我维克拉姆,誓与此城共存亡!”
维克拉姆的脸色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愤恨的怒火。
他从未想过,赞吉拉城这般固若金汤的防御,竟会被打得如此狼狈。天明帝国的军威之盛,让他心惊胆战,但他受杜尔德王重托,身为中路统帅,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帝国的咽喉要地落入敌手。事到如今,唯有亲自上阵,方能鼓舞士气!
话音未落,他已提着弯刀冲下城头,纵身跃入城门处的战团。主帅身先士卒,瞬间让疲惫不堪的阿卧尔士兵士气大振。
重步兵们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舞连枷与钉锤,朝着草原人的头颅、肩膀狠狠砸去,铁球与锤刃碰撞间,不时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轻步兵的长矛如毒蛇般猛然刺出,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片殷红的血花;阵后的弓箭手也壮着胆子探身,一支支羽箭呼啸着掠过半空,精准收割着苍狼部战士的生命。
草原人原本势如虹的猛攻骤然凝滞,冲锋的脚步被死死遏制。箭矢纷飞、刀锤乱舞间,胜利的天秤仿佛正悄然向阿卧尔人倾斜。
此时,常怀仁已率领天明帝国的步兵团踏着石桥上的血污赶来。
看着城门处血肉横飞、尸堆如山的惨烈景象,这位身经百战的宿将也不由心头巨震 —— 草原人的悍勇他早有耳闻,可眼前这般全然不顾生死、以命相搏的厮杀,仍让他暗自心悸。
眼见战局胶着,草原士兵伤亡渐增,他猛地抽出指挥刀,厉声大喝:“把轻机枪给老子抬上来!让草原人撤开!对准城门阿卧尔的人堆,给我狠狠打!”
几名士兵迅速抬来四挺泛着冷光的轻机枪,架在石桥中段的尸堆上。枪口对准城门处拥挤的阿卧尔士兵,只待常怀仁一声令下,便要倾泻出致命的火舌。
“后军有令,散开!”
苍狼部士兵听闻号令,立刻且战且退。他们借着弯刀格挡的间隙,踩着同伴的尸骸步步后撤,动作默契如行云流水。
待全部退至城门之外,便骤然向两侧分散开来,如潮水般退到石桥两侧的空地,将城门内密密麻麻的阿卧尔士兵彻底暴露在常怀仁的轻机枪口之下 —— 那空出的战场,恰似为死神铺就的狩猎场。
“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狰鸣”正是李患之为这轻机枪所取之名。枪身轰鸣之际,恰如狰兽咆哮,锐不可当。
四挺 “狰鸣” 轻机枪泛着幽暗的冷光,枪口死死锁定城门内拥挤的人潮。常怀仁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下指挥刀:“开火!”
“哒哒哒!——”
刺耳的脆响瞬间撕裂战场,枪口喷吐出刺目的火舌,灼热的枪管蒸腾起浓烈硝烟。子弹如骤雨般倾泻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扎进阿卧尔士兵的密集阵型中。
“啊 ——!”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前排的阿卧尔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子弹穿透身躯,有的胸膛炸开血洞,有的头颅被直接击碎,尸体轰然倒地,叠起一层又一层。
后阵的士兵见状茫然,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便下意识地向前涌去,想要填补前排倒下留下的缺口 —— 他们殊不知,这一涌,便踏入了地狱敞开的大门。
子弹如收割的镰刀,一排排扫过,一片片士兵应声倒下。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也溅满了身后士兵的脸庞。
那张张沾满血污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绝望,瞳孔中倒映着同伴倒下的惨状,还有那不断喷吐火舌的 “魔鬼武器”。
“这…… 这是什么妖法!?”
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恐惧如瘟疫般在城门处蔓延。将领们的督战呵斥、刀剑相向,此刻都成了徒劳。
阿卧尔士兵的密集阵容瞬间溃散,没人再敢向前半步,纷纷转身,推搡着、嘶吼着四散奔逃。身后的 “狰鸣” 之声不绝于耳,子弹如影随形,无情收割着每一个试图逃离的生命,城门处的防守彻底陷入崩溃。
“混蛋!你们这些该死的胆小鬼!” 维克拉姆脸色铁青如铁,眼中满是血丝与绝望。他万万没想到,引以为傲的人墙防御,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站在城门内侧,看着身边不断溃逃的士兵,疯狂地挥舞着弯刀,劈砍着跑在最前面的逃兵 —— 刀刃划过血肉的闷响接连响起,几名溃兵倒在血泊中,却依然止不住溃散的洪流。
“众神会惩罚你们的!伟大的杜尔德王,雅利罗婆神的化身不会放过你们!”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因愤怒与恐惧而扭曲。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火舌闪过,维克拉姆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身上那件华丽的将军铠甲早已被数颗子弹击穿,鲜血顺着破洞汩汩流出,瞬间浸透了内衬的布袍。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正飞速褪去,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最终,他双眼一翻,身躯轰然倒地,砸在一片温热的血泊之中。
那双曾燃烧着怒火与斗志的眼睛,此刻已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只余下无尽的死寂,与赞吉拉城门处的尸山血海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