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基尔夫帝国将北部公国的宗主权正式移交天明帝国那日起,胡丽华便奉女皇帝李患之的谕旨,着手推进与希尔兹公国的附庸协议签订事宜。
可她数次登门提议,换来的却全是西拉德大公爵的刻意回避 —— 今日称 “不在府中”,明日言 “忙于视察民情”,后天又以 “公务繁忙” 推脱,种种借口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始终阻碍着双方的正面会晤。
此刻,胡丽华的身影踏入议事厅,从容的步履间带着天明帝国的威严,却也藏着几分因多次碰壁而生的沉静锋芒。
她抬眸看向端坐于主位的西拉德,目光平静无波,仿佛那些被推诿的过往从未发生,只淡淡开口,打破了厅内的凝滞:“大公殿下,久违了。
今日登门,仍是为此前提及的附庸协议一事 —— 想必殿下也清楚,这是基尔夫帝国已确认的约定,亦是天明帝国对公国未来的一份期许。”
西拉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抗拒,泄露了他此刻的复杂心境。
一旁的德卡则直挺挺地立着,目光锐利地看向胡丽华,显然没打算给这位天明帝国的总领事好脸色。
“总领事大人,这件事,确实该有个正式说法了。”
西拉德猛地站起身,脸色沉凝如铁,往日的温和被一丝决绝取代。他沉吟片刻,目光直视胡丽华,语气庄重而带着积压百年的沉郁:“基尔夫帝国于百年前以胁迫手段,迫使我公国沦为附庸。百年来,他们借宗主权之名,一味驱使我国为其效命!
我公国地小民弱,却要替基尔夫抵挡北方利兹坦人的兵锋,边境早已沾染了太多无辜者的鲜血。
如今基尔夫帝国自行放弃宗主之权,可这宗主权移交天明帝国一事,自始至终未曾与我们商议过半分,于情于理,都未免太过不妥!”
“说得没错!” 德卡见大公终于直面驳斥,立刻附和着跨前一步,脸色冷峻如霜,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基尔夫已然战败,天明帝国从中攫取的利益早已不计其数,如今还要将我希尔兹公国牢牢攥在手中,未免也太贪得无厌了!”
他越说越是激动,脸颊涨得通红,几步便冲到胡丽华近前,厉声质问:“我家大公念及天明帝国与我国素来无冤无仇,几次三番不愿与总领事大人正面交涉,就是怕伤了两国和气。没想到大人却步步紧逼,今日便只好实言相告 —— 这份附庸协议,绝无可能!总领事大人,请便吧!”
话音落,他猛地转身走向厅门,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姿态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胡丽华万没料到,自己刚踏入议事厅,对方便如此无礼强横。一股愠怒瞬间从心头窜起,她脸色骤然一冷,眉峰紧蹙,沉声反问:“这便是你们希尔兹公国最后的答复?”
“正是!” 德卡立于门旁,寸步不让,语气斩钉截铁。
西拉德始终默不作声,垂首望着地面,指尖紧紧攥着袍角,那份沉默已然是对德卡态度的默认。
胡丽华见状,心中最后一丝转圜的念头也烟消云散。她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拂袖而去,宽大的衣袂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恰如这场破裂的谈判,只余下满厅凝滞的空气与无可挽回的僵局。
谈判破裂后的半个月,希尔兹公国的西北一隅,骤然掀起了一场意料之外的风波 —— 一股反政府势力悄然崛起,打破了公国短暂的平静。
这股叛军公开声讨现今的公国政府,言辞激烈地指责当局内军人与官员冗余,将过多精力倾注于对利兹坦人的边境防守,一味修筑坚城却罔顾民生。
在他们口中,那些耗费巨资与民力修建的防御工事,不过是劳民伤财的无用之举,导致公国民生凋敝、百姓困苦,却无人问津。
这番说辞精准戳中了部分受边境战乱与劳役之苦的民众心结,迅速获得了当地百姓的支持与拥护。短短数日之内,反政府势力便聚集起一支5500人的队伍,声势日渐浩大。
公国当地守军将领见状,不敢耽搁,即刻率军前往弹压。不料此举非但未能平息事态,反而激化了矛盾,双方爆发激烈冲突。
经此一战,反政府势力彻底撕下隐忍的面纱,正式拉起反旗,成立了编制完整的反政府武装,与公国当局形成对峙之势。
消息加急传至公爵府时,西拉德正与德卡、世子本?希尔兹商议边境防务事宜。接过急报匆匆浏览完毕,他的脸色瞬间铁青如铁,手中的文书 “啪” 地一声拍在案几上,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恼怒。
“岂有此理!” 西拉德咬牙沉声,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我下令修建坚城,本意是抵御利兹坦人的袭扰,护佑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反倒成了劳民伤财的罪证?这些人竟如此颠倒黑白!”
“父亲!” 一旁的公爵世子本?希尔兹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被叛军的行径气得怒火中烧,“依我看,这些该死的乡巴佬就是不知好歹!不识殿下护民的苦心,还敢聚众叛乱!请您允许我领兵前往西北,将这群乱臣贼子全部处死,看谁还敢如此放肆!”
“本,不可冲动!” 防务官德卡闻言,眉头瞬间紧蹙,上前一步拦在世子身前,语气恳切而严肃,“一时愤恨便轻言用兵,只会让更多百姓卷入战火。殿下向来以仁慈治国,不愿生灵涂炭,你身为世子,更应学习殿下的沉稳与悲悯,而非一味喊杀。”
本?希尔兹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厌恶与不服,却碍于德卡的身份与父亲的颜面,并未当面反驳。他重重哼了一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悻悻地退到一旁,负气不再言语。
西拉德看了一眼儿子冲动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转向德卡,神色逐渐恢复沉稳,语气中带着一丝审慎:“德卡,你素来沉稳,又熟悉边境事务。
不如就劳烦你亲自去一趟西北,查明这股叛军的真实底细 —— 究竟是单纯的民怨爆发,还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务必掌握实际情况,我们再商议后续对策。”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补充道:“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能安抚便安抚,尽量减少伤亡,毕竟都是公国的子民。”
“如您所愿,西拉德!” 德卡恭敬地施了一礼,语气沉稳依旧,“我这便动身筹备,定不负您的托付,查明真相后即刻回报。” 说罢,他躬身缓缓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议事厅门外。
看着德卡离去的背影,世子本?希尔兹脸上的愤懑未消,反而涌上一抹浓烈的不屑。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抱怨:“父亲,您实在太骄纵他了!他不过是公国的防务官,竟敢直呼您的名讳,本该恭恭敬敬称您‘大公爵’才是!”
西拉德的目光缓缓扫过儿子带着戾气的脸,眉头微蹙,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悦:“本,不要这样说。德卡不仅是辅佐公国多年的重臣,更是我相交半生的挚友,亦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他的意见素来中肯,你该学会虚心接纳,而非这般斤斤计较于称谓。”
“可他的意见也太多了!” 本?希尔兹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涨得通红,声音陡然拔高,“他总以长辈自居,用教训的口吻对我说话,仿佛他才是公国的主人!父亲,您才是我的亲父,轮不到一个外臣来对我指手画脚!”
西拉德被儿子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得微微一怔,眼中满是惊愕 —— 他从未见过本如此失态,这般直白地宣泄对德卡的不满。
不等他开口劝阻,本?希尔兹已然梗着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冲出议事厅,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扇被撞得微微晃动的殿门。
西拉德怔怔地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案几上的文书,心头骤然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内有西北叛乱搅局,外有天明帝国虎视眈眈,如今连自己寄予厚望的世子都这般骄纵难驯、不懂隐忍,希尔兹公国本就风雨飘摇的前路,似乎愈发晦暗难明了。
而事态的发展,果然印证了他的忧虑 —— 这股叛乱背后,绝非单纯的民怨那么简单。
德卡带着十余名亲兵离开首府不久,一份加急情报便再次送抵公爵府:毗邻的卡贡公国境内,竟也突然冒出了反政府武装,其诉求、口号与希尔兹公国的叛军如出一辙,显然是早有预谋的联动之势。
两份叛乱情报接踵而至,西拉德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两国素来无甚瓜葛,为何会在同一时间爆发性质相同的叛乱?这背后是否有外力暗中操控?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西北前线的急报又一次打破了公爵府的沉寂 —— 德卡抵达叛乱区域后,并未急于用兵,而是遵从西拉德 “安抚为先” 的嘱托,主动提出与反政府武装首领面谈,试图化解矛盾。
可这场意在平息事端的谈判,终究未能如预期般推进。面谈途中,反政府武装突然发难,不仅拒绝了所有和解提议,更将德卡与随行的十余名亲兵团团围困在临时据点之内。
当地守备将领得知消息后,不敢耽搁,立刻率领麾下数百兵力赶赴救援。怎奈叛军人数众多、早有防备,数百守备军根本无法突破叛军的重重防线,营救行动屡屡受挫,德卡等人的处境愈发危急。
“岂有此理!这是明目张胆的叛乱!是对公国权威的公然挑衅!”
看完急报,西拉德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文书被震得四散纷飞,他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雷霆之怒。
本想以安抚化解争端,却没想到叛军如此嚣张,竟敢直接扣押公国防务官,简直是无法无天!
“父亲,您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一直憋着火的世子本?希尔兹不知何时已折返议事厅,闻言当即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 “早有预料” 的讥讽,“我早就说过,这些该死的乡巴佬根本不懂什么叫感恩,只配用刀剑教训!当初就该直接出兵将他们全部杀光,也好过如今这般被动 —— 既折了公国的颜面,还让德卡陷入险境!”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微微起伏:“依我之见,现在不必再讲什么仁慈!请父亲即刻下令,调集大军北上,踏平叛军巢穴,救出德卡,再将所有参与叛乱者处以极刑,看谁还敢觊觎公国的安稳!”
西拉德沉默不语,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素来以平和仁厚治国,不愿轻易动兵戈、伤民命,但身为一国之君,面对这般公然扣押重臣、挑衅公权威严的叛乱,绝无纵容之理。
片刻的沉吟后,他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为冰冷的决断,锐利的目光扫过儿子满是急切的脸,沉声发问:“若派你领兵前往,你能稳妥处理好此事?”
“当然能!” 本?希尔兹闻言,脸上的急躁瞬间化为狂喜,眼睛亮得惊人。他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父亲!只要您给我这个机会,我定然能一举平定叛乱,救出德卡!也让他好好看看,我并非只会冲动行事的毛头小子,免得他日后总拿老臣的架子教训我!”
西拉德凝视着儿子激动得涨红的脸,心中自有考量:本的脾气固然执拗急躁,遇事偶有懦弱,但此番主动请缨,倒显出几分担当。
公国未来终究要交到他手中,如今正是让他历练的好机会,既能让他在实战中打磨心性,也能让他积累理政领兵的资历,日后接手公国事务方能放心。
思忖已定,老公爵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叮嘱:“也罢,便让你领兵前往。但你要记好,此番出征,仍以安抚谈和为首要原则,不可肆意屠戮子民。若对方仍执意顽抗、再有过激行径,届时再以叛军论处,绝不姑息!”
“父亲放心!” 本?希尔兹重重颔首,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儿子定当谨遵您的吩咐,既平定叛乱、救出德卡,也绝不辜负您的期许!”
当日,西拉德便下令调集五千精兵,交由世子本?希尔兹统领,即刻向西北叛乱之地开拔。
旌旗猎猎,马蹄声碎,这支承载着公国安危的军队一路北上,只是谁也无法预料,这一去,等待本?希尔兹与希尔兹公国的,究竟是平叛凯旋的荣光,还是更深重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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