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鲁塔城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薄雾,城外便传来震天的欢呼。锣鼓喧天,彩旗招展,百姓们自发涌到街道两侧,踮脚翘首,迎接凯旋的白象军。
“少主回来了!我们打赢了!”
“击败了管委会的政府军!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与大军的马蹄声、甲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城墙上,白象军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映得整座城池都染上了喜庆的色彩。
罗杰密身披银白战甲,腰挎染血弯刀,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神色飞扬,意气风发。他身后,杜杰帕等一众将领紧随其后,个个面带荣光,铠甲上的血迹尚未擦拭,却更显英武。百名精锐禁卫手持长矛,列队护佑两侧,步伐整齐,气势威严。
大军缓缓驶入城中,所到之处,百姓纷纷投掷鲜花、欢呼致意。罗杰密抬手致意,眼中满是志得意满 —— 这场狭道大捷,不仅证明了他的主张,更让他彻底握住了白象军的人心。
一行人径直前往首领府邸,罗杰密带着杜杰帕等人,推开府门,径直走向正厅。老首领阿杰因正端坐于厅中,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罗杰密一身戎装、众星捧月般走来,身后将领们个个神色恭敬,阿杰因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众人铠甲上的血迹,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一言未发。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脊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落寞。没有斥责,没有问询,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这位曾经坚持非暴力抗争的老首领,只是转身,一步步走向内室,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 “吱呀” 一声合上,隔绝了厅外的喧嚣与荣光。
自此之后,阿杰因便深居内室,不再过问白象军的任何事务,将所有权柄悄然放手。
有了背后南方大贵族的鼎力支持,又手握狭道大捷的赫赫战功,罗杰密顺理成章地掌控了白象军的全部实权。
他整肃军纪,扩充军备,接纳逃难的部族,白象军的势力在他的治理下愈发强盛,成为南部地区最具威慑力的力量。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天明帝国历 “宸域” 五年十二月末。岁末的寒风席卷马鲁塔城,老首领阿杰因缠绵病榻多日,终究未能熬过这个寒冬,溘然长逝。
消息传开,白象军上下一片哀戚。待丧事料理完毕,在众将领与贵族的一致拥戴下,罗杰密于府中正厅正式继任白象军首领之职。
他身着黑色锦袍,腰间悬挂象征首领权柄的金印,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扫过阶下躬身行礼的众人,眼中闪烁着雄心勃勃的光芒。
然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阿卧尔南部的土地上悄然酝酿。
天明帝国历 “宸域” 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阿卧尔王国京城梵卡纳已弥漫起跨年的喜庆。
受宗主国习俗影响,街道两侧挂满了色彩斑斓的饰物,红灯笼沿着宫墙一路延伸,商铺门前也张贴起寓意吉祥的贴画。
皇宫之内,宫人正忙着调试无线电设备 —— 按照管委会的安排,跨年夜当晚,全城将同步收听天明帝国女皇帝妙光元君的跨年祝福,在阿卧尔新政府看来,这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光。
此时的阿卧尔新政府,已成立近两年有余。当初那些顽抗的旧臣见复国无望,纷纷放下执念,转而投身新政府任职,各司其职,渐渐形成了稳定的治理格局。
维什瓦纳斯便是其中之一。这位前阿卧尔帝国农业大臣,如今出任参政局行政署粮食储备处长,手握王国粮食储备的核心大权,堪称实权在握。
虽说官职比昔日低了数级,俸禄也大幅缩水,但这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难题。凭借多年掌管农业与粮食事务积累的人脉网络,倒卖储备粮中饱私囊,早已成了他得心应手的惯用手段,稀松平常得如同每日饮水。
今日恰逢休假,维什瓦纳斯闲坐家中,正对着账本上的数字细细盘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两个月前,南方白象军背后的大贵族梅卡娜通过隐秘渠道找到了他,双方一拍即合 —— 梅卡娜出重金,他出粮食,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起初,维什瓦纳斯还心存忌惮,不敢私运过多粮食前往叛军盘踞的南方,生怕东窗事发。可几次交易下来,竟毫无波澜,他的胆子也愈发膨胀。
这个月,白象军催得急切,一次便要了十五万石粮食。这绝非小数目,若贸然出库极易引人怀疑。
他左思右想,动用了所有关系与人脉,分批次、多渠道偷偷调拨,才勉强凑足数目,前几日刚将最后一批粮食送出城。
看着账本上那笔醒目的巨款,维什瓦纳斯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狞笑,自言自语道:“呵呵,不管在哪个政府当官,有权便是王道。
管委会这群草原莽夫,只知骑马打仗,哪里懂什么治国之道?他们的战马尚且吃草,粮食的门道,呵呵,他们懂个屁!”
话音刚落,一名侍从便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闯进房内,声音带着哭腔禀报道:“大人!不好了!特检局的人来了!带… 带队的是扎拉公主!”
“什么?!”
维什瓦纳斯浑身一震,手中的账本 “啪” 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毫无血色。
他对这位扎拉公主的名头,早已是闻风丧胆。这位国王达尔尚的长女,年仅二十一岁,却以狠辣的手段和高明的权谋深得摄政王阿日兰斯的赏识。
当年阿卧尔帝国刚被天明帝国征服时,十九岁的扎拉公主便敢孤身闯入阿日兰斯的寝宫毛遂自荐,硬生生谋得了特检搜查官的要职。
此后,她屡立奇功,多次协助管委会揪出原帝国要员隐匿资产、勾结军方的大案,名声大噪。
更令人咋舌的是,她竟拜了阿日兰斯为 “干爹”,坊间传闻两人关系不清不楚,早已成了阿卧尔王室讳莫如深的禁密。
这位硬生生把自己和国王老爸搞成 “平辈” 的公主,向来喜欢带着特检局卫兵登门拜访官员,一旦被她 “请” 去特检局问话,几乎没人能平安无事地走出来。
如今她突然登门,维什瓦纳斯心知不妙,恐怕是凶多吉少!
正当他心神大乱、胡思乱想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
扎拉公主身着金线织就的华丽纱丽,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身姿窈窕,脚步轻盈地步入房内,俏脸上却覆着一层寒霜。
她身后,特检局卫兵清一色身着黑衣,头戴深色头巾,手中握着黑白相间的铁制短棍,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维什瓦纳斯,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呃… 公… 公主殿下!您… 您这是……” 维什瓦纳斯吓得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如褪血的猪肝,说话都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少废话!” 扎拉公主柳眉倒竖,厉声娇喝,“你自己做过什么勾当,心里不清楚?给我带走!”
说罢,她向身后摆了摆手。几名特检局卫兵立刻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按住维什瓦纳斯的胳膊,反剪双手,拖着他便向外走去。
这一天,梵卡纳城的喜庆氛围被骤然打破。
继维什瓦纳斯之后,王国裁汰军械处长苏尼尔、梵卡纳警备物资处长拉吉夫?迪雷、陆运管理处长阿尼尔?帕特尔、公共工程部门官员桑托什?巴布、教育系统官员普拉莫德?米什拉…… 十几名阿卧尔新政府官员相继被特检局 “请去喝茶”,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正悄然降临。
特检局对梵卡纳官员的抓捕行动并非孤例。一时间,所有与南方白象军背后大豪商梅卡娜、罗萨三姐弟有地下往来的政府官员尽数落网,无一幸免。
管委会趁热打铁,即刻发出严令:全面封锁通往加特卡杜邦的所有商路,设卡严查过往货物,凡查明是运往白象军驻地的物资,一律当场查没。
这一记精准打击,直戳梅卡娜姐弟的要害 —— 他们本是白象军最大的金主,商路被断、官员渠道被斩,其资助叛军的经济命脉瞬间被掐断。
然而,来自管委会的打压,并非压垮梅卡娜姐弟的灭顶之灾。这三姐弟虽精于经商敛财,却对政治权术一窍不通。
随着罗杰密在白象军内部威望日隆、实权渐固,他们渐渐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控力,从当初的幕后金主沦为边缘人物,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左右白象军的行动。
外部财路被彻底切断,又在军队中失势,梅卡娜姐弟不甘坐吃山空,竟将贪婪的目光转向了白象军内部。
物资调配、军费发放,但凡能榨取利益的环节,都成了他们中饱私囊的工具 —— 他们通过虚报损耗、克扣供给等手段侵吞军资,再将这些物资转销牟利,所得钱财尽数收入自家腰包。
纸终究包不住火。梅卡娜姐弟的贪腐行径,被一名 “有心人” 悄悄告发到了罗杰密面前。
罗杰密心中早有除掉这三姐弟、彻底扫清权力障碍的念头,却并未选择直接动武,而是静待时机。
不久后,因军费被长期克扣,白象军部分士兵忍无可忍,爆发哗变。罗杰密见时机成熟,便通过那名 “有心人”,将梅卡娜姐弟侵吞军饷、压榨士兵的真相公之于众。
哗变的士兵怒火中烧,纷纷涌向梅卡娜姐弟的府邸,将三人从奢华的宅院中拖拽而出,一路押往马鲁塔城的中心广场。
在数万士兵的怒目注视下,这三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大豪商,被活活打死在广场之上,下场凄惨。
而罗杰密则适时出面,以 “安抚军心” 为名,宣布将梅卡娜姐弟的全部家产充公,变卖后所得现金,尽数用于补发士兵拖欠的兵饷。变卖家产的权力,自然被他牢牢攥在手中。
三姐弟积累的巨额资产变卖后,除了发放给士兵的兵饷,还余下了巨额结余。这笔横财,最终悄无声息地流入了罗杰密的私囊。
彻底铲除了大贵族的掣肘,罗杰密终于完完全全掌控了白象军的全部大权。
既是独掌军政的最高领袖,又被士兵们奉为拯救他们的 “救星”,巨大的光环让他渐渐陷入了自我陶醉之中。
此后的日子里,罗杰密变得愈发骄傲自满,享乐之风在他的带动下席卷白象军高层。
身着华丽服饰、佩戴珍贵饰品,成了军中权贵的标配,昔日的军纪严明渐渐被奢靡腐败取代。
随着腐败日益严重,白象军内部的矛盾也愈发尖锐 —— 士兵怨声载道,中层将领离心离德,曾经因狭道大捷凝聚起的向心力,正一点点被贪婪与内耗消磨殆尽。
这支一度威慑南部的叛军,悄然走向了衰败的边缘。
见白象军内部腐败丛生、矛盾激化,已然沦为强弩之末,阿日兰斯知道平定南部叛乱的时机已然成熟。
他当即下令,释放了关押在大牢中的西哈德麦仑与迓莫查汗拉,命二人再度挂帅,统领五万大军南下征讨白象军。
“此番出征,只许胜不许败!” 阿日兰斯面色阴鸷,厉声告诫,“若再敢损兵折将,定斩不赦!”
二人曾因前番惨败险些丢了性命,此刻得获重生,又闻此严令,心中又惊又惧,更燃起对叛军的滔天恨意,当即叩首领命,誓要雪耻。
为确保万无一失,阿日兰斯特意调拨了精锐援军:五千草原轻骑兵、五千草原弓骑兵、三千铁浮屠重骑兵,更有一千五百名火枪兵随军助阵。这般阵容,足以横扫阿卧尔全境,白象军根本无力抗衡。
大军即刻开拔,浩浩荡荡向加特卡杜邦进发。西哈德麦仑与迓莫查汗拉憋足了一口气,此番有精锐加持,复仇之心愈发炽烈,行军神速,很快便兵临白象军驻地城下。
双方甫一接触,大战便爆发。白象军引以为傲的压箱底战力 —— 八百头战象,刚一冲锋便遭遇火枪兵的精准打击。
密集的枪声响起,战象或被乱枪击毙,或被火枪灼得剧痛难忍,受惊后疯了般横冲直撞,反倒将白象军自家的军阵踩踏得七零八落,阵型瞬间大乱。
部族士兵虽人数众多,却根本抵挡不住草原骑兵的冲击。草原轻骑兵迂回穿插,弓骑兵远程射杀,铁浮屠重骑兵则如摧枯拉朽般正面突破,三轮冲击下来,白象军尸横遍野,惨死者不计其数。
一场大战过后,白象军战损万余人,士气跌至冰点,再也无心抵抗。
此时,潜伏在白象军内部的风际会 “有心人” 趁势出面劝降。内忧外患之下,罗杰密深知大势已去,只得率领众将开城投降。
可他万万没想到,西哈德麦仑与迓莫查汗拉早已恨透了叛军,哪肯饶过他们。在收缴了白象军所有武器、确保无虞后,二人喝令将罗杰密等人就地正法。
在马鲁塔城中心广场,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白象军首领,被活活吊死在旗杆之上,以儆效尤。
白象军军中十余名核心大将也未能幸免,其中素有谋略的杜杰帕,因前番设伏大败政府军,被判处极刑车裂,下场凄惨。
至此,盛极一时的白象军彻底覆灭,困扰阿卧尔南部许久的叛乱,终告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