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鲁塔城的城门缓缓洞开,四万白象军如潮水般涌出,旌旗蔽日,铠甲铿锵,踏得尘土漫天飞扬。
罗杰密一身银白嵌黑纹的战甲,勒马立于阵前,腰间弯刀斜挎,眼神锐利如鹰。
他此番倾尽白象军主力,除了暂留驻地守护的八百头战象,一万名部族士兵之外,其余部族兵、弓箭兵、轻步兵等诸兵种尽数集结,列成严整的方阵,浩浩荡荡向西推进,摆出了一副要与政府军正面决战的架势。
自夺下父亲的兵权、决意迎战以来,罗杰密胸中便燃着一股烈火。他要借这场胜仗证明自己的主张,更要让整个阿卧尔看清,唯有武力才能夺回主权。
大军出了马鲁塔城,一路向西疾驰。行至数十里处,一名斥候纵马奔回阵中,高声禀报:“少主!前方探得消息,政府军距我军尚有百馀里,却突然加速行军,看态势似是迫不及待要赶来交战!”
“哦?” 罗杰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他本就料定对方是乌合之众,前番剿灭圣战组织不过是侥幸,如今见对方主动加速,更认定是急着送死。“既然他们急于求战,那便遂了他们的愿!”
他抬手一挥,朗声道:“传我将令,全军加速行军!明日便与他们正面交锋,一战定输赢!”
军令传下,四万大军士气高涨,脚步愈发迅疾。沿途烟尘滚滚,马蹄声、甲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急行军一日,待到暮色四合之时,大军终于抵达一处山岭之前。两侧山壁陡峭,中间一条狭道蜿蜒向前,晚风穿过山坳,带来阵阵寒意。
罗杰密勒住马缰,抬眼望了望天色,夜幕已悄然降临,山路难行,再赶路恐生变故。
“传令下去,就在此山岭外扎营休整!” 他沉声下令,“明日拂晓拔营,直捣敌军大营!”
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闻言即刻忙碌起来。一时间,营帐如星罗棋布般铺开,篝火次第燃起,映红了半边夜空。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的雾气交织,笼罩着整座营地。
罗杰密回到自己的中军大帐,卸下战甲,正欲坐下歇息片刻,帐外突然传来士兵的禀报声:“少主,杜杰帕将军求见,言说有要事禀报!”
罗杰密心中一动。杜杰帕可不是寻常将领 —— 他原是阿卧尔帝国南方军中的宿将,多年来一直追随父亲阿杰因,沉稳持重,素有谋略,是白象军中少有的能征善战之辈。如今夤夜前来,定然是有紧要之事。
“快请他进来!” 罗杰密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立于帐中相迎。
“参见少主!”
杜杰帕大步迈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地,垂首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神色恭谨谦卑,全无半分宿将的骄纵之气。
罗杰密见状,心中暗喜 —— 杜杰帕素有威望,如今这般敬重自己,足见军心已附。
他连忙趋前两步,亲手扶起杜杰帕,脸上堆起热切的笑意:“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起身说话!”
扶起杜杰帕后,他转头对侍立帐门的侍从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速取一把座椅来,请杜杰帕将军落座!”
“是!” 侍从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片刻后便搬来一把铺着绒垫的木椅,安置在罗杰密案几侧旁。杜杰帕谢过落座,侍从这才悄然退出帐外,将帐门轻轻合上。
帐内只剩二人,罗杰密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急切问道:“将军夤夜前来,想必是有紧要事赐教,不知究竟为何事?”
“少主,这山岭不对劲!” 杜杰帕没有半分寒暄,开门见山,神色瞬间凝重起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
“哦?哪里不对劲?” 罗杰密心头一震,方才的轻松惬意瞬间消散,连忙追问道。
杜杰帕抽出腰间弯刀,以刀鞘在帐内松软的泥地上快速勾勒,不多时便画出一幅简易的山岭地形图:“少主请看,这山岭两侧皆是半高山地,陡峭难攀,中间仅有一条狭道可容大军通过,堪称咽喉要道。
可今日下午至今,我们派出的前哨斥候便再无一人回报 —— 莫不是政府军早已弃了正面行军,悄然潜入岭内设伏去了?”
这番话如同一柄冰冷的弯刀,直刺罗杰密心口。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煞白,惊声脱口:“若是如此,我军岂不是已身陷险境?这可如何是好?”
“少主不必惊慌,我只是依情势推断,尚未证实。” 杜杰帕神色依旧沉稳,抬手按住他的手臂安抚道,“当务之急,是先派精锐斥候秘密潜入岭内探查。
若岭内并无伏兵,明日我军便可放心通过,直扑敌军大营;若真有敌兵埋伏,那我们便将计就计 —— 利用这狭道地形,反将政府军围困歼灭于此地,也好让天明帝国管委会见识见识我们白象军的厉害!”
罗杰密闻言,悬着的心顿时落地,脸上不由露出狂喜之色,连连点头:“好!将军所言极是!就依你之计!”
说罢,他当即高声传唤斥候队长。
不多时,一名精干的斥候头领躬身入帐,罗杰密亲自叮嘱:“你即刻挑选十名最精锐的弟兄,连夜秘密潜入岭内探查。切记,行动务必隐蔽,若发现敌兵踪迹,万万不可声张,只当未曾察觉,速来帐中回报,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斥候头领躬身领命,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帐内二人静坐等候,帐外篝火噼啪作响,夜色渐深。直到午夜时分,潜入岭内的斥候才陆续返回。
斥候一个个神色凝重,躬身禀报:“启禀少主、将军,岭内两侧半高山地上,密密麻麻皆是政府军的伏兵,看人数约莫有两万之众,正暗藏于草木之后,静待我军入瓮!”
“呵呵,果然如此!” 杜杰帕听闻斥候禀报,脸上非但毫无惊色,反而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转身面向罗杰密,语气沉稳地献上计策:“少主,明日我先率一军杀入山岭,多竖旌旗、虚张声势,敌军见我军旌旗蔽日,定然以为是主力已至。
待其伏兵尽数冲出,少主便亲率大军主力从岭外掩杀而入,我则领兵反身回战 —— 我军兵多势众,两面夹击之下,区区两万政府军必败无疑!”
“哈哈哈,好计策!” 罗杰密大喜过望,当即拍案应允。他连夜召集将领分配军资器械,将四万大军拆分为两队:
杜杰帕统领前军五千人,专司诱敌;自己则率领三万五千主力,暗藏于岭外待命,只待岭内信号便火速驰援。
另一边,西哈德麦仑与迓莫查汗拉定下伏兵之计后,当即命大军加速疾行,终于抢在白象军之前抵达山岭,迅速布下埋伏。
为防消息走漏,他们特意派出数队斥候骑兵,四下搜寻白象军的探马,一旦发现便就地击杀,绝不让任何讯息回传。
这也正是罗杰密自下午后便再无政府军后续军报的缘由。待到夜半时分,白象军果然抵达山岭外围,却并未贸然入岭,只在外侧扎营休整 —— 这一幕落在西哈德麦仑眼中,让他不由动了夜袭之心。
“彼军刚至疲惫,若趁夜突袭其营寨,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西哈德麦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就要下令整军。
“总长大人三思!” 迓莫查汗拉连忙上前阻拦,神色凝重,“对方兵力数倍于我,夜袭本就凶险,一旦未能得手,我军陷入重围便万劫不复!不如按原计划行事,待其明日入岭自投罗网,方为稳妥之策!”
西哈德麦仑犹豫再三,终究被 “稳妥” 二字打动,放弃了夜袭的念头 —— 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一迟疑,竟让他错失了唯一的取胜之机。
次日清晨,岭外雾气尚未散尽,杜杰帕便率领五千前军缓缓入岭。军中旌旗密集如林,故意扬起漫天尘土,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声势浩大得仿佛真有四万大军压境。
埋伏在两侧山壁后的西哈德麦仑看得真切,见敌军 “主力” 已然入网,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当即拔出腰间佩刀,高声下令:“全军出击!务必将这伙叛贼斩尽杀绝!”
一声令下,两万政府军如猛虎下山般从山壁后齐齐冲出,箭矢如雨般射向杜杰帕的前军,呐喊声震得山岭都在微微发颤。
杜杰帕早有准备,即刻下令军队列阵迎敌,五千士兵虽人数处于劣势,却也拼死抵抗,与政府军在狭道间厮杀起来。
西哈德麦仑立于高处观战,见敌军节节败退,心中愈发笃定自己得计,却丝毫未曾察觉,岭外的三万五千白象军主力,已在罗杰密的率领下,悄然逼近了山岭入口。
“杀!——”
罗杰密一声怒喝震彻山岭,三万五千白象军主力如潮水般涌入狭道,从政府军后方悍然展开掩杀。
霎时间,岭内矢石交汇,弩箭横飞,刀光如雪映寒锋,枪影如林遮天日。震天的喊杀声穿透云层,在两侧山壁间反复回荡,激起阵阵簌簌回音,仿佛整个山岭都在为之震颤。
“啊!不好!中计了!” 西哈德麦仑正立于高处观战,见后方烟尘滚滚、大军杀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才惊觉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他再也顾不得全歼敌军的念想,急忙拔出佩刀高声下令:“快!撤兵!立刻突围!”
可山岭狭道本就仅容单队通行,此刻政府军前有杜杰帕五千兵力死战阻拦,后有罗杰密大军封堵退路,两万士兵挤在中间进退两难,彻底陷入了两面夹击的绝境。
白象军士兵士气如虹,刀枪并举之下,政府军被杀得丢盔卸甲、哭爹喊娘。鲜血顺着狭道流淌,汇成溪流,尸骸层层叠叠堵塞了通路,惨叫声与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
西哈德麦仑与迓莫查汗拉拼死指挥,带着心腹亲兵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好不容易才从乱军之中突围而出,身后仅余万余名残兵,其余士兵尽数葬身岭内。
二人不敢有片刻停留,只得率领残兵向北仓皇逃窜。杜杰帕与罗杰密岂肯放过这般良机,当即率领白象军衔尾追击,一路上箭矢不断,杀声不绝。
政府军犹如丧家之犬,丢盔弃甲、狼狈奔逃,直逃出两百里地,彻底脱离了加特卡杜邦的地界,才敢在一处荒郊扎营休整。
次日天明,西哈德麦仑清点残兵人数,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 当初出征的两万大军,如今仅余七千余人,且人人带伤,甲胄残破不堪,兵器折损过半。
远远望去,士兵们或坐或卧,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哪里还有半分政府军的模样,反倒比沿街乞讨的叫花子还要狼狈。
无奈之下,西哈德麦仑只得硬着头皮,率领这支残兵返回都城梵卡纳。
摄政王府内,阿日兰斯闻听捷报变败讯,立时勃然大怒,理政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废物!简直是废物!”
阿日兰斯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文书四散纷飞,他狰狞的脸庞涨得通红。
他双目圆睁盯着跪地请罪的西哈德麦仑与迓莫查汗拉,厉声喝骂,“我本令你提兵施压,震慑白象军气焰,你倒好,损兵折将!两万大军仅余七千残兵狼狈归来,非但未能震慑敌胆,反倒丢尽了管委会与王国的脸面,留你二人何用?来人!推出去斩首示众!”
刀斧手闻声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西哈德麦仑与迓莫查汗拉便要往外走。
“摄政王饶命!” 二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求饶。阿卧尔众官员见状,也连忙纷纷上前跪地求情;
管委会的成员也暗自斟酌,此二人是阿卧尔境内有名的投降派标杆,若将其斩首,恐其他投降官员人人惊惧,不利于后续统治,于是也纷纷出言劝阻。
阿日兰斯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咬牙喝道:“罢了!看在众人求情的份上,暂留你们一条狗命!来人,将二人打入大牢!待日后再行处置!”
一声令下,西哈德麦仑与迓莫查汗拉押离大殿。理政殿内,阿日兰斯望着窗外,眼中满是阴鸷。
一场本欲震慑叛军的行动,反倒成了白象军扬威的契机,这口气,他绝不能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