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 穿越后我成了鱼玄机的老师

第486章 老友相聚

  午时,天空中飘着几朵云彩。一阵风吹来,其间夹杂着饭菜的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开。

   这个点,寻常市民都闭门不出,在家吃午饭,街上的一幢宅子格外显眼。门前人来人往,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便有十几辆轿子停下,从轿子上下来的人无不衣着华贵。门仆殷勤地招呼他们进门,门内还有一队婢女援引。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无声地窥探着。

   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从门里出来,臂弯里环着一个美貌女子。女子一袭紫衫,眉眼稠丽,嘴角有一颗黑色小痣。

   女子说了些什么,逗得官员哈哈大笑,伸手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两人上了马车,马车扬长而去。

   守门的门仆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盯着面前的空气发了一会儿呆,正准备挪开视线,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灰色。

   偏到一半的头又扭了回来。

   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对上他的视线,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挠了挠脑袋,露出一口白牙。

   他左手拿着一根竹竿,右手拿着一个破碗,向前走了两步,一直到台阶下才停下,身上的衣服黑得看不出本色,周身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门童皱起鼻子,垂在身侧的拳头也捏紧了。

   “这位兄弟,行行好,给我口饭吃吧。”说着,乞丐颠了下碗,露出讨好的笑容。

   “去去去,你一个臭乞丐,谁和你称兄道弟啊,滚远点!”

   门仆一脚踢过去,乞丐顺势后仰,躲到一半,又硬生生受了,肩上转眼间多出一个黑乎乎的鞋印。门仆只觉得一脚踢在了棉花上,还没来得及诧异,就看到眼前的乞丐坐倒在地,便没心思深究其中原因了。

   “这里面接待的都是达官贵人,可不是你一个乞丐该来的地方!你要实在饿得慌,便去潲水桶里捡点菜叶来吃吧!”

   他和身边的伙伴齐声大笑。

   乞丐慢吞吞地爬起来,他拍了拍身前的脚印,往门内张望,却只看到一块影壁。

   “管好你那对招子,少东张西望的!”门童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还不滚?非要结结实实挨一顿打才安心?!”

   这时,乞丐的眼神变了,一抹狠厉从他眼底划过,刹那间,门童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匹狼。他低声咒骂两句,扬起的手又垂下了。

   “不给就不给,这么凶干什么,我走便是了……”

   确定门童看不到自己后,乞丐钻入一条暗巷,从另一头出来时,已换上一套寻常的冬衣。他一路走走停停,不时抬头看一眼招牌,最后在一间茶肆门口停下。

   二楼,一个男子正坐在窗边,见他来了,递给他一杯清水。

   “回来了,有打听到什么吗?”

   “门口有两个门仆把守,会些三脚猫功夫,我估计里面还有一帮家卫,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恐怕得等到入夜以后。”

   仰头将一杯水喝干,穿杨抬起眼皮,看向自家公子。

   “回去后给阿虎说一声,让他混入乞丐群,打听一下消息。”段书瑞面上波澜不惊,推给他一张字条。

   “这是……”

   在街头暗巷里,有这么一群乞丐,规模少的有几十号人,多的有上百号人,熟知各种情报,小到“今天谁家丢了一只狗”,大到“天子选妃”,都瞒不过他们。

   穿杨接过纸条,没吭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不争气地红了。他一想起来之前段书瑞说过的话,胸口就像塞了铅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公子,我们今天去哪儿?”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想了解我的过去,这话不是编出来诓我的吧?”

   “绝对是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穿杨将胸膛拍得啪啪响,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瞄了他一眼。

   “我刚来公子家的时候,就向公子交了底,您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却对您的过往一无所知,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有些底气不足,正当他以为会听到呵斥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段书瑞抹了一下眼尾,笑声中透着无限寂寥。

   “跟我去一个地方,你就会明白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不会知晓他家公子过的是怎样的苦日子。他一介布衣,受尽风霜摧残,能够步入仕途,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想必吃了很多苦头吧?

   可他从未听到他的一句抱怨,以他家公子的性格,打碎了牙也只会和着血往肚子里咽,想要撬开他的口,比登天还难。

   “傻小子,哭什么,我还活得好好的呢。”段书瑞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骤然变得柔和,“这只是我的来时路,又不是结局,我要你跟着我,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把失去的东西一点点夺回来的。”

   穿杨咽下喉头的酸涩,重重点了下头。

   段书瑞的目光一转,飘向窗外。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也真的很久没想起了。直到坐上二楼,极目远眺,看到那清一色的白墙黑瓦,听到沿街传来的叫卖声,他才发现自己连记忆中的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自嘲地问了一句:“已经结痂的伤口,还会痛吗?”

   从茶肆出来后,穿杨换上另一身行头,去找阿虎,段书瑞则去了聚贤阁。

   饭点刚过,聚贤阁一楼只有零星两个客人。段书瑞拾阶而上,上了二楼。

   “天”字号雅间里,崔景信正在等他,手里的扇子已摇出了残影。

   两人聊着京中的见闻,大多数时候都是崔景信讲,段书瑞充当听众。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茶杯,掀起眼皮看了崔景信一眼,“崔兄,我问句话,你不要生气啊。”

   “段兄,咱俩谁跟谁啊,有什么不能聊的。你尽管开口……”

   再说了,你冒犯我是一次两次吗?那是很多次、无数次啊!以前没见你愧疚过,怎么今天还不好意思上了呢?

   “主要你老爹时常在我耳边念叨,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段书瑞清了清嗓子,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八卦,“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有生之年还能喝到你的喜酒吗?”

   换个人说这话,崔景信只会一笑置之,催婚的人变成了面前这位,杀伤力陡然上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崔某人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催婚的话,一口酒下去,咳了个惊天动地。

   顺带在心里将崔彦昭狠狠骂了一通。

   “这老头子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段书瑞看出他不想接话,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你自己不愿意,我还能绑着你成亲不成?”

   两人正在说话,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没过一会儿,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桌子前。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段书瑞瞳孔一缩,隐藏在袍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多年前狼狈的景象仍历历在目。娜娜的父亲一看到崔景信,仿佛看到自己地里的白菜被猪拱了,一脸不善地冲过来。当年要不是他们溜得快,恐怕身上早挂彩了。

   他拿不准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就见到眼前的大胡子将手里的酒壶往桌上一掼,酒浆溅起几滴,又跌入杯中。

   “店里的酒,给你们喝!”

   大胡子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声,声音呕哑嘲哳,锯子锯木头的声音也不过如此。

   “我们没点这个……”段书瑞小声嘟囔着,一低头,袖子被人拽住了。

   “阿木尔叔叔,谢谢您。”崔景信面上笑开了花,整个人如沐春风。

   段书瑞:“……”

   大胡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他身形庞大,体重少说得有两百斤,下楼时楼梯都在颤抖。

   这样一个高大威猛的大胡子,生出来的闺女却像花一般娇媚,真是奇也怪哉。

   段书瑞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脑门上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的唐语说成这样,是怎么和唐人做生意的?”

   “丝路上的商队,无论规模几许,都会配备一个随行翻译,娜娜十六岁跟着商队行商,她语言能力强,翻译的重任就落在了她肩上。”

   “他说啊,这是店里新酿的酒,免费请我们喝,你就放心大胆地喝吧。”

   “这么快就俘获了人家父亲的心?崔公子,你可以啊。”

   “过奖过奖,其实我还沾了兄弟你的光呢。多亏你之前英雄救美,娜娜父亲知道后,当即决定要免你的餐费呢。”

   “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你啊,对别人的好从来不放在心上,别人对你的好倒是记得清楚。”

   酒过三巡,崔景信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别看崔景信的生意做得大,创业起步期也经历过一段黑暗的岁月。他半路经商,又是官身,无力抗衡家族压力,事业一度被逼上绝路,几个伙伴走得差不多了。

   在他走投无路、怀疑人生时,段书瑞向他伸出援手。

   看到那鼓鼓囊囊的包裹,段书瑞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知道崔景信这些年赚了钱,没想到他赚了这么多钱!

   那天,段书瑞探案有功,圣人刚派人送来赏赐,后脚便收到崔景信的信件,说他手头紧急需用钱,他和鱼幼薇商量一番,没问原因,痛快地把钱借给了他。

   他现在仍记得鱼幼薇说的话。

   “我们有难的时候,崔公子帮了我们,如今他手头紧缺,我们也应该帮他才是。况且,以他的性格,若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应当是不会轻易向你开口的。”

   视线从钱袋上挪开,又移到崔景信脸上。

   “你帮我存在柜坊吧,这么多我可拿不动。”

   察觉到他的信任,崔景信咧嘴一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两人聊到朝中的时局,崔景信劝他不要贸然动手,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你刚回来,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那些老狐狸巴不得抓住你的小辫子,参你一本呢。”

   “朝中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几年你都在外任职,远离政治中心,了解清楚局势再动手也不迟。张家势力强盛,虽然我之前断绝了他们的皇商梦,但那对父子贼心不死,保不齐后面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看到他唇边溢出的笑容,段书瑞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人总是习惯有意无意地对比自己和别人的生活,在自己过得不如意的时候,内心难免会产生一种落差感。他却希望他的朋友一个比一个过得好,能看到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是他最大的心愿之一。

   “对了,陈兄如何了?上次我登门拜访,却看到屋门紧闭,敲门也一直没有人答应,他们搬家了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一瞬间,他看到崔景信脸上浮现一抹痛色,很快又恢复正常。

   “……陈兄他换住址了吧。”

   两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室内光线暗下来,屋外华灯初上,才离开聚贤阁。

   崔景信一到家,眼尖地发现正厅的灯亮着。他蹑手蹑脚走进去,发现管事带着一封信出来,面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二少爷,您回来啦。”管事将信揣入怀里,向里面一努嘴,“主家和主母收到小姐的回信,很是高兴,派我去寄回信呢。”

   “有劳薛叔了。”崔景信笑眯眯地目送人走远,每向前走一步,心里的激动便增加一分。

   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他崔大公子的家庭地位本就岌岌可危,若是再不懂这个道理,早就被开除族谱了。

   “父亲,母亲,孩儿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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