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主。”医疗助理立刻复述指令，转身向操作台的人员传达。

　　 注射完这些，能把他从鬼门关勉强拉回来一线生机。

　　 但这只是第一步。

　　 琳看着阿索苍白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后续的方案。

　　 等他的身体勉强能承受更大的代谢负担时，会使用家族实验室最新研发的、尚未完全公开的几款促进剂和修复因子。

　　 按照她的估算和家族数据库的模拟，如果一切顺利，没有发生严重的排异或意外并发症，阿索有很大概率能在二十天左右，让身体机能恢复到可以进行基础活动的程度。

　　 当然，那只是身体。

　　 “密切监控所有数据，有任何异常波动，立刻报告。”琳放下数据板，走向门口。

　　 伽罗见她出来，欲言又止好几次。

　　 “干什么呢？杵在这里。”琳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肩，推着他向走廊另一端走去，“有什么想说的，路上说。那个少年呢？还在你那儿？”

　　 伽罗被她推着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在。”

　　 “带我去看看他。”

　　 “好。”

　　 到伽罗住处打开门，走进去，就见少年坐在沙发上。

　　 “我回来了。”

　　 少年听到声音起身，跑着来到伽罗身边，也不说话。

　　 “还记得我吗？”琳从伽罗身后冒出来。

　　 “你是琳。”

　　 “我去泡茶。”伽罗转向少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给你弄果汁，嗯？”

　　 少年点头。

　　 伽罗进厨房弄果汁，琳拉着少年到沙发上坐下。

　　 盯着少年的眼，那双眼太过清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欲望。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厨房里的伽罗绝对听不到：“那个……你喜欢他吗？我说的是伽罗。”

　　 少年脸上露出一点困惑：“喜欢？那是什么？”他似乎并不理解这个词。

　　 “我的意思是，你愿意为了他，放弃你自己的生命吗？”

　　 “愿意。”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以命换愿望的创世之核’？”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琳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希望熄灭了。

　　 自从离开阿德里，返回家族，接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璃的失踪。

　　 她动用一切力量去寻找，最终……只找到璃的尸体。

　　 她无法接受，像是疯了一样，钻进家族的藏书库和资料库，翻阅所记载过的所有传闻。

　　 最终，在一卷残破的生物羊皮卷上，找到关于创世之核的零星记载。

　　 记载模糊，且多处残缺。

　　 看着上面的记载，突然想到伽罗身边的那个少年。

　　 这次答应合作，一是为过往那点微末善意的偿还。

　　 另一方面是为探查少年。

　　 在来的路上，她总抱有一定的幻想。

　　 现在，幻想破灭。

　　 他就是为伽罗而存在的创世之核。

　　 他的生命，他的意义，他的一切，都系于伽罗一身。

　　 为了伽罗，可以毫不犹豫地赴死。

　　 “在聊什么？”伽罗端着两杯茶和一杯果汁走过来。

　　 “没什么，随便聊聊。”琳端起茶杯，又放下了，“看他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

　　 少年已经捧起果汁，小口喝着。

　　 琳站起身。

　　 “伽罗，茶我就不喝了。”

　　 伽罗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两人走到门外，琳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伽罗。

　　 “伽罗……你喜欢他吗？我是说，那个少年。”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毫无铺垫。

　　 伽罗明显愣了一下，脸上迅速掠过一丝不自在，甚至隐隐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微红。

　　 他下意识地避开琳的视线，看向别处：“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又不是gay，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是吗？”琳说完不再停留。

　　 伽罗站在门口，看着琳的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那眼神，那语气……不像以前的她。

　　 伽罗想不明白，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关上门，客厅里，少年已经喝完果汁。

　　 伽罗走到沙发坐下，闭上眼思考。

　　 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个少年的？

　　 仅仅是责任？

　　 是报恩的情意？

　　 这个问题，他从未真正深思过。

　　 起初是意外，然后是责任，再后来……慢慢成了习惯。

　　 习惯屋子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习惯推开门后能看到另一个人。

　　 刚才那急于否认的背后，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和慌乱。

　　 “伽罗。”

　　 伽罗睁开眼，就见少年正看着自己，眼神依旧清澈。

　　 “怎么了？”

　　 “不是说，今天带我去看青烟草吗？”

　　 伽罗愣了一下，记忆回笼。

　　 之前他答应过少年，等有空带他去看青烟草。

　　 后来就把这约定忘到九霄云外。

　　 “抱歉，”他坐直身子，“我忘了。要不……现在就去？”

　　 “好。”

　　 “那先去换身衣服。”伽罗说着，也站起身。

　　 少年依言转身走上楼。

　　 伽罗也回到自己房间，拉开衣柜，取出一件深色的外套换上。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

　　 伽罗驾驶着他那私人小型飞行器，带着少年去青烟草地。

　　 花了二十分钟才到达。

　　 伽罗停好飞行器，转身看向那片青烟草地。

　　 只见少年在青烟草地中奔跑，惊动栖息在草丛里的几只小虫。

　　 伽罗没有喊他，只是跟随着少年留下的浅浅足迹，走进这片青烟草地。

　　 脚下的土地干燥松软，踩上去沙沙作响。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

　　 少年跑了一小段，便放慢速度，最终在一丛长得格外茂盛些的青烟草旁停下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触碰其中一片叶子。

　　 “这就是青烟草吗？”少年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伽罗。

　　 “对。”伽罗在他身边停下。

　　 “青烟草，是会冒青色的烟吗？”

　　 他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伽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笑，“不是。它不会冒烟。”

　　 少年扭头看着手边的青烟草，不再说话。

　　 这一刻，他们像是远离所有纷争。

　　 伽罗忽然觉得，刚才的疑问有了答案。

　　 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个少年的？

　　 或许，并不需要立刻给出一个清晰明确的答案。

　　 责任也好，习惯也罢，甚至是那些更深层、更难以命名的情感……

　　 至少在此刻，就这样，静静地陪着，看着，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