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篇【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伽罗低头看少年紧抓自己的手,“不会。”
即使他这么说,少年仍能清晰地感觉到,伽罗身上的气息正在变淡。
该怎么办?
少年松开伽罗的手,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蓝色血液上。
他忽然回想起,之前伽罗曾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因为好奇碰碎杯子划了手,伽罗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用平淡的语气解释:“受伤了,流血了,会痛。如果伤得重,或者生病了,自己好不了,就要去医院。医院里有医生,有药,有能让人好起来的机器。”
医院。
医生。
药。
好起来的机器。
伽罗受伤了,流血了。
凯撒也受伤了,而且快要死了。
他们需要去医院。
一阵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
伽罗和阿卡斯下意识地闭眼。
耳边只听到风声骤然加剧,又骤然停止。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
伽罗和阿卡斯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椅子上的人是雷纳德。
噗!
雷纳德一口咖啡直接喷了出来,溅湿面前的光屏和文件。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
伽罗顾不上去解释,“凯撒重伤,需要立刻急救!”
雷纳德目光迅速扫过凯撒,接通专线通讯:“抬三个担架来我办公室,启动三号急救室。”
通讯挂断,他从办公桌后冲出
“……先别动,等急救人员过来!”
片刻,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凯撒和阿卡斯被转移上担架。
“上将,您也需要……”雷纳德看向伽罗。
“我还能走。先救凯撒和阿卡斯。我……我随后处理。”
雷纳德对旁边一名护士道:“带上将去二号处理室,立刻进行伤口处理和能量补充。还有……”他看眼少年,“这位……一起带过去。”
护士领命,上前搀扶伽罗。
伽罗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处理好伤口,补充能量时,少年突然拽住伽罗的一缕发梢。
他侧过头看向他。
伽罗至今也不太能明白,少年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
他问过许多次。
少年总是沉默,给不出任何回应。
久而久之,也就不再追问。
只当是少年一种奇怪的的小癖好,像小孩子喜欢抓握熟悉的东西寻求安全感。
他任由少年拽着那缕头发。
甚至微调整一下姿势,让少年能更顺手些。
“谢谢。”伽罗突然说。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声谢谢,似乎脱口而出,没有经过太多思考。
他盯着少年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在签那份责任书时,想过可能以后要处理很多麻烦。
可实际上,少年似乎并没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反而……一直在救他。
这声“谢谢”,早就该说了。
处理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是雷纳德,他的神情比刚才在办公室时镇定许多。
“上将,您感觉怎么样?”雷纳德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好多了。凯撒和阿卡斯怎么样?”伽罗立刻坐直身体。
“阿卡斯副官伤口处理好了,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凯撒军长还在抢救室。”
雷纳德检查完伽罗身体状况后,说道:“元帅在指挥中心等您,等状态好一些,可能需要去汇报情况。”
伽罗点头。
“我明白了。等我能量恢复一些,立刻过去。”
“嗯。您先休息。”雷纳德又叮嘱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伽罗靠在床头,闭着眼。
另一边,灰耀星。
克兰第一时间得到救治,很快就被转入病房。
总司得到消息,特意前往看望克兰。
他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克兰。
“没事吧?”总司的声音平淡。
克兰扯了扯嘴角,“总司大人,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总司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数据呢?”
克兰没有立刻回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芯片,“总司大人,我不会把这个给你之后,就要把我灭口了吧?”
总司盯着那枚芯片,手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枪,枪口抬起,对准克兰眉心。
“你还是太聪明了,看来留不得你了。”
克兰笑出声,“总司大人,你确定要杀我吗?数据不想要了吗?”
“你死了,我就会拿到数据。”总司手指压向扳机。
“是吗?只要我一死,所有由我撰写的数据,会立刻启动预设的清除协议。包括这枚芯片里的,包括已经上传到您私人服务器的备份……全部,变为空白。你什么也得不到,这趟任务,白干了。”
总司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克兰。
克兰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神里有疯狂,有算计。
“你……”总司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总司大人知道我聪明。”克兰语气轻松,“还要做这么愚蠢的事?”
几秒钟后,总司放下枪。
枪口垂下,但没收起。
克兰把芯片扔向总司,“现在,我要休息了。总司大人,请吧。”
总司看了看芯片,又看了看他,最终转身离开。
等最终武器完成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两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伽罗的汇报结束时。
元帅背对着他,最终说了句:“先好好养伤。”
伽罗敬礼,转身离开。
他没回家,反而是去找雷纳德。
雷纳德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光线。
伽罗敲门进去时,雷纳德正对着三块光屏对比数据。
“凯撒怎么样了?”伽罗问。
“手术结束了,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恢复可能需要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雷纳德看着数据,“他伤得很重,但幸好送来得及时。”
“阿卡斯呢?”
“已经转入病房。”雷纳德关闭光屏,“您现在可以去探视。”
阿卡斯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伽罗看到他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推门进去,拉过椅子坐下。
“伽罗。”阿卡斯转头看他,问:“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伽罗说。
“不知道。”阿卡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盖在自己眼睛上,“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