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久。

　　 叶灼终于松开膝盖，抬手用袖口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泪痕和碎发一起拢到耳后。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冷漠，像有人把一盆水泼进火里，浇透了火苗，剩下一地湿灰。

　　 “你有证据吗。”

　　 李相夷听见这一句，便知道她已经回到那个冷静、冷漠的叶翎壳子里去了。

　　 他摇了摇头，坦诚道：“还没有。”

　　 然后他又补充道：“但如果你肯配合，我一定查清所有事，给你个交代。”

　　 “好。”叶灼看进他眼里，“你要我怎么配合？”

　　 “我需要更多线索——你给我详细说一遍纳兰夫人性情大变前后，你记得的所有事。”

　　 李相夷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对经历这一切的女孩子来说有些冷酷地不近人情——好在叶灼连片刻落寞也没有，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语速平直地说：“真要说前后发生了什么大事，就是我习武时真气走岔，突发心疾，夫子化去了我全部真气才保住我的性命。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迷迷糊糊中听见爹娘争吵，等我病好了，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只有纳兰夫人变了。”

　　 李相夷追问：“争吵的内容你听见了吗？”

　　 叶灼摇头：“那时我高烧不退，并不清醒——但那一次他们吵得天崩地裂……我从没见他们这样红过脸。”

　　 李相夷微微皱了皱眉。

　　 “他们是当着你的面吵的？”

　　 叶灼不解地看着他。

　　 “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叶灼回想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不过我推断没有——当时我很害怕，哭得很凶，但是一直到哭得闭过气去，都没人来理会我。”

　　 李相夷沉思片刻，又换了个思路：“你刚刚说的那件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声音变小，“水刑的事……”

　　 果然，叶灼应激性地哆嗦了一下——从肩膀到指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被人拨了一下——但很快她就稳住了，重新挺直脊背，冷漠道：“你说。”

　　 李相夷才敢接着问：“你说的那个姜嬷嬷，是纳兰夫人的亲信吗？”

　　 “不是。”叶灼答得很快，几乎不需要回想，“纳兰夫人有两个从蜀中带来的丫鬟，周氏是我和阿姐的奶娘，算是她最信任的，现在还在她身边服侍。杨氏现在做了她的文书女官，主要不负责起居了。”

　　 “那姜嬷嬷呢？”

　　 “就是云城一个普通的嬷嬷，我也不知道她后来去哪儿了……”叶灼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微微一凝，“对，听说那次是我爹赶回来才救了我一命，他雷霆大怒，可能把行刑者处死了。”

　　 李相夷立即皱眉：“下人因为执行主母的命令就被处死？”

　　 “这种事很常见。”

　　 叶灼——不，现在是叶翎了——语气平直地说道：“别说云城和皇宫这样的地方，连普通的高宅大院里都多了去了。你管不过来的。”

　　 李相夷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我明日能去见一见那个周氏吗？”

　　 叶灼垂下眼帘。

　　 她权衡了好一会，终于说：“可以。”

　　 然后顿了顿。

　　 “——但你若有话问她，她一定会转述给纳兰夫人。”

　　 李相夷点了点头：“我知道分寸。”

　　 叶灼心里不信，但并没有打击他，只扯了扯嘴角。

　　 “问你喜欢什么东西。”李相夷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条理分明，“我就说自己想送你一份礼物，但你身边没什么关系好的人，听说她是你的奶娘，所以来问问你小时候喜欢什么。”

　　 叶灼看着他，心底有些微微惊讶。

　　 这确实是一个不突兀、也不令人怀疑的借口。

　　 李相夷略有些得意，扬了扬眉：“如果她很清楚你的喜好，且毫无保留地告诉我，说明她乐意见你交到新朋友，而且对你也很关心——”

　　 叶灼一下就明白了。

　　 她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确实是为他的思路小小惊艳了一瞬。

　　 李相夷没有察觉，继续往下说：“这说明她虽然被纳兰夫人要求孤立你，但对具体原因并不知情。否则，以她与纳兰夫人的关系，该感同身受，不耐烦地打发我，或者劝我不要与你来往才是。”

　　 叶灼被他这么一说，忽然想到什么事，补充道：“其实我有感觉……奶娘心里还是偏着我的。”

　　 “纳兰夫人性情大变之后，她也不理我了，只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拒绝我的任何要求，我一度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但有一次，负责督查的何嬷嬷生病了，换她来我房里巡视，正好抓到我没有按时睡觉。”叶灼用力回忆着，语速变慢：“她没有罚我，而是把我床头熏衣服的香料盘拿到最远的柜子后面放着，跟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让我每晚睡觉之前把香料换掉，第二天早上再放回原处，别让人发现。”

　　 叶灼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出不对劲来——这个片段她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奶娘当时的语气和神态都刻在脑子里，稍稍一想就知道哪里不对，可这件事就是被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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