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奥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腰还弯着,两手垂在身前,指尖并拢,连呼吸都没乱:“陛下!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杨炯冷笑一声,把冰袋往桌上一搁,两手抱臂:“你不懂吗?我看你是很懂呀!”
克里斯蒂娜坐在长凳上,扭头看看杨炯,又看看达里奥,眉头拧起来,低声道:“达里奥是家族老人,很早就改换门庭,投靠于我,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办事从来没出过错,是不是有误会?”
“哈!改换门庭?”杨炯偏过头来,目光一闪,“如此说来,最初他不是你的人?”
克里斯蒂娜一愣:“不是!最初他是我父亲的人。”
“华夏有一句话,‘反复乱人,不可久恃’。”杨炯转身,一步一步走到达里奥面前站定,低头直视他的眼眸,“你说呢?达里奥?”
达里奥直起腰来,胸脯一挺,义正言辞:“陛下!我不懂华夏的俗语,但我跟了小姐这么多年,从她未掌事起便鞍前马后,全族上下有目共睹。您若是说我是叛徒,总该拿出些证据吧?总不能凭一句俗语便定人的罪!”
“哦!要证据,别急!”杨炯伸出手,食指虚点了他一下,随即背过手去,在厅内踱起步来,绕着长桌走了半圈,“我慢慢说给你听!”
“洗耳恭听!”达里奥躬身,腰弯得恰到好处,礼数周全,一丝毛病挑不出来。
杨炯停住脚步,背对着他,面朝克里斯蒂娜:“达里奥,从咱们第一次见面,你表现得得体、老练,引我上山,答话知分寸,进退有据,看不出一丝一毫异常。”
“陛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哎!”杨炯一摆手,头也不回,“别急着卖乖,我还没说完!”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达里奥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克里斯蒂娜:“按照你所说,你是偷偷离开威尼斯的,对吗?”
“是!”克里斯蒂娜点头,“我走得很隐蔽,一时也想不出谁走漏了消息!”
“这很简单,咱们推理一下便知!”杨炯伸出手指来,中指食指并拢,先往下一戳,“从逻辑上分析,能传出消息的要么是威尼斯,要么是罗马!
威尼斯你经营多年,底下眼线打手遍布码头、酒馆、妓院、赌坊,应该不会轻易走漏消息,不然你也不会将家族壮大到如今这个地步,那就很大概率是罗马这边走漏的消息!”
克里斯蒂娜点头,目光落在达里奥身上:“是吗?”
达里奥再躬一躬,脸上堆着恭敬:“小姐!您来罗马的消息,知道的人都在场,老仆、厨娘、马夫、门房,统共七个人,都是跟了您五年以上的老人。老仆一个个盘问过了,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杨炯猛地转过身来,伸手指着达里奥,指尖离他鼻尖不到三寸,“你是负责罗马情报的对吗?”
“是!”达里奥点头,下巴往里一收。
“按理说,你家小姐来罗马,这橘堡四周,阿文廷山上下,是不是都应该提前几天调查和警戒?山道两边多少条岔路,哪条能藏人,哪条能跑马,哪个石缝能架弩,哪棵树冠能蹲弓手,你是干什么吃的?”杨炯声音陡然拔高,“出现这么多刺客,两杆弩一杆长弓,埋伏在山道两侧,差点把我和你家小姐射成刺猬,你很难不让人怀疑。”
达里奥额头冒出一层汗,袖子擦了两下,擦完躬身下去,一脸懊悔:“小姐!这阿文廷山老仆早就派人搜索检查了,前日搜了一遍,今日一早又搜了一遍,没有得到消息会有人刺杀,实在是英格兰匪帮来得太快太急,老仆一时疏忽,万死万死!”
“疏忽吗?”杨炯冷哼一声,嘴角往下一撇,“我看是你将消息出卖给了英格兰匪帮!”
“陛下!话不能这么说!”达里奥直起腰来,面皮涨红,脖子上的筋都鼓了出来,“您说我失职,我没话说,毕竟情报纷杂,老仆年老智昏,无法从众多情报中推测出英格兰匪帮会搞刺杀,这个罪我认!
可您说我出卖情报,背叛小姐,我绝对不认!
老仆跟了小姐二十三年,从威尼斯到罗马,风里来雨里去,小姐小时候骑马摔了腿,是老仆连夜背着她跑了三里地找的医者!您不能红口白牙一句话,就把人二十几年的忠心全抹了!”
克里斯蒂娜上前一步,手搭在长凳靠背上,低声道:“阿文廷山很大,从山脚到山顶橘树少说上千棵,藏几个人确实不好搜。罗马城里各方势力眼线交错,情报一日数变,一时疏忽也……”
杨炯伸手拦住这话,眼睛却死死盯着达里奥,一眨不眨:“一时疏忽?那请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食?”
达里奥张了张嘴,眼珠一转,道:“因为我是搞情报的……”
“你还知道你是搞情报的!”杨炯猛地暴喝一声,声震屋瓦,“我喜甜食的习惯,就是华夏亲随都很少人知道!你倒好,一桌子甜食备得齐齐整整,蜂蜜杏仁挞、糖霜橘皮条、奶油冻,一样不差!你这情报能力很厉害呀!厉害得都过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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