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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1章 血色皇冠

风流俏佳人 着花迟 2026 2026-08-14 21:45

  时入十一月末,北地卷草枯黄,朔风从燕山深处呼啸而下,卷起析津府城头的残雪,碎玉般洒在青灰色的城砖上。

   街巷间早就传遍了女皇陛下即将分娩的流言,最初不过三两个好事者在茶肆酒坊中窃窃私语,说陛下腹中乃是华夏皇帝杨炯的骨血,众人听了不过会心一笑,并不当真。

   毕竟这些年来,契丹与华夏往来之密,通婚之广,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边境上榷场林立,商旅络绎,华夏的茶叶丝绸流入北地,契丹的良马皮货南销中原,更有无数书生工匠南北往来,互相通婚者比比皆是,两国民间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大清了。

   况且女皇当政这些年,政通人和,百姓殷实。

   她自华夏引来的红薯、土豆等物,在寒地也长得极好,往年青黄不接时常有饥民饿殍,如今仓廪充实,路不拾遗,便是寻常村妇也能说上一句“日子比先帝时强了百倍”。

   对外更是东征西讨,从大金与漠北手中夺回千里牧场,疆土之广,远迈前代。

   百姓们对皇室的私事并不热衷,他们更爱传的,反倒是当初女皇如何从华夏皇帝那里“换”回雁门关的香艳段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华夏皇帝以色事人,方得归关”,酒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满堂哄笑。

   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开皇殿巍峨耸立,飞檐斗拱压着铅灰色的天穹,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高可数丈,香烟氤氲间一片肃杀之气。

   耶律南仙端坐在御座之上,一身青白色的龙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绣着五爪金龙,可那袍身却做得格外宽大,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她一头青丝以九凤金冠束起,凤口衔珠,珠光映着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眉如宝剑藏锋,目似寒潭幽波,唇角微微上挑,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如同一株开在万丈悬崖上的高山杜鹃,明艳、凌厉、不可逼视。

   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的脸颊比往日丰腴了些许,下颌线条柔润了几分,宽大的龙袍之下,小腹处微微隆起一个弧度,虽被衣料遮得极好,但有心人一看便知其中端倪。

   她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把玩着水云青木福寿佩,那佩子通体莹润,在她纤长白皙的指间缓缓转动,不疾不徐。

   殿下已吵了一个时辰,唾沫横飞,剑拔弩张。

   “陛下!”耶律系底第一个跨出班列,此人是宗室之长,年过五旬,面皮黝黑,一部花白胡须,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拱手一揖,声音洪亮如钟,“如今我大辽兵强马壮,火器精良,将士用命。那华夏皇帝杨炯,远涉万里去征什么塞尔柱,国内空虚,正是天赐良机!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调集十万铁骑,南下中原,趁其不备,劫掠富庶之地,此乃兴邦之策,万世之功!”

   话音未落,萧常哥紧随其后。

   此人是后族之首,身材高大魁梧,紫膛脸,八字胡,眉宇间满是桀骜之气。

   他向前一步,声如洪钟:“臣附议!陛下,华夏富庶,金银如山,粮草如海,如今他们皇帝不在朝中,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若错失良机,他日杨炯回师,便再无机可乘了!”

   两人一唱一和,殿中顿时嗡然一片,不少武将面露兴奋之色,连连点头。

   “荒谬!”一声暴喝从左侧班列中炸响,萧嗣先霍然出列,指着耶律系底怒声道,“华夏与我大辽和平数十载,百姓安居,商旅往来,边境不设防,亲如一家。

   陛下早同华夏缔结盟约,歃血为盟,岂可背信弃义?我们不是女真蛮子,难道连礼义廉耻也不顾了吗?”

   萧兀纳亦大步上前,声若洪钟:“正是!如今百姓安乐,天下太平,我大辽蒸蒸日上,何须妄动刀兵?

   一旦开战,生灵涂炭,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耶律大人,您对得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吗?”

   汉臣班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耶律南仙提拔的参知政事韩昉。

   他拱手道:“二位大人所言极是。我大辽立国以来,多赖汉法汉制,方才国泰民安。如今却要背盟南侵,以怨报德,岂是仁义之师所为?还请诸位大人三思!”

   “住口!”耶律系底勃然大怒,花白胡须都翘了起来,指着韩昉的鼻子骂道,“你一个汉人,也配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我契丹八部打下的江山,何时轮到你等外来之辈置喙?盟约?在大辽百年强盛面前,一张废纸何足道哉!”

   萧常哥更是冷笑着补了一句:“韩大人,你若这么念着华夏的好,不如现在就收拾包袱南去,投奔你的皇帝去!”

   “你——!”韩昉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哆嗦着,指着萧常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中顿时炸了锅,武将们撸袖子的撸袖子,文臣们拍案而起的拍案而起,两派人马隔着一个丹陛互相指着鼻子对骂,唾沫横飞,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燃起来。

   几个年轻气盛的武官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目光凶狠,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血溅金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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