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佩斯卡拉外海。
墨云压着海面,风从西南来,裹着意大利半岛腹地的燥气,吹到海上变成一股咸丝丝的暖雾。
五艘铁甲舰劈开浪头,船壳子碾得海水往两边翻,白沫还没堆起来就被浪头吞没,只留下黑沉沉一道航迹。
贾纯刚站在舰首,千里镜贴在右眼眶上,镜筒里佩斯卡拉港灯火连片,栈桥上一串一串灯笼挂出去,码头边堆着货箱,有的盖了油布,有的敞着口,月光底下看得见里头一摞一摞的麻袋和木桶。
港池里泊着大大小小四五十条船,有双排桨的商船,有单桅的渔船,还有几条大帆船靠着防波堤,看吃水线是装了重货。
岸上房屋密密匝匝,石板路从码头一直铺到城墙根,沿街的酒馆、货栈招牌挑在门口,灯火晃悠,映得石板路一片暖黄。
虽是子夜,码头边还有人走动,脚夫扛着麻袋上上下下,水手蹲在栈桥边补渔网,两个醉汉互相搀着沿街晃荡,一如往常。
亲兵卫矛在旁边收了千里镜,咧嘴道:“好家伙!不愧是罗马教廷的自由港,果然繁盛。瞧那港池里泊的船,光双排桨大商船就七八条,这港一日进出怕不有上百条船?”
“嗯!”贾纯刚镜筒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港池,又扫了一遍岸上街巷,道,“这佩斯卡拉是罗马教廷赋税的重要来源,教廷为了不让其他邦国觊觎,故意定成自由港,不许各邦在此设海军,这倒是方便了咱们动作。”
卫矛点头,沉吟道:“将军!咱们只有三千兄弟,虽然有火炮助力,可登陆佩斯卡拉只是开始,最终目的是奇袭罗马!
这港里船多、人多、路杂,一旦动手,但凡有一个人逃出去报信,罗马那边就有了防备,计划怕是要前功尽弃!”
贾纯刚转过身来,嘴角勾着冷笑:“你说得对!所以咱们得先派水性好的兄弟去封锁港口连接外部的三座大桥,之后再炮击港口,毁坏船只,佩斯卡拉便是一座死港!”
卫矛听了这话,把袖子一撸:“将军,我带三十个兄弟去!咱麟嘉卫水里功夫没有孬种,当年在金明池练兵,弟兄们哪个不是泡在水里三天三夜……”
他说着就要转身下舱,贾纯刚一把拽住他胳膊,五指扣得铁紧,摇头道:“我去!”
“将军,你……”卫矛瞪眼。
贾纯刚手上用了用力,把他拽回栏杆边,低声道:“你听我说!诸神黄昏计划对于未来大势非常重要,如今前两个阶段都圆满完成,托马斯在攻佛罗伦萨,向天南和计福同把亚德里亚海清了个遍,就差咱们最后攻陷罗马收尾。
越到这时候越不能放松,咱们若是搞砸了,以后哪还有脸见人?”
这般说着,他拍拍卫矛肩膀,吩咐道:“我水性不比你差,当年在澜湖练泅渡,我背着神臂弩还能游三里地。
再说,三十个人摸哨断桥,讲究的是临机决断,我亲自去,弟兄们心里有底。
你留在这儿指挥舰队,等我信号,绿色信号弹升起,说明后路已断,你即可下令炮轰港口商船,片舟不得放走!”
卫矛咬着后槽牙,闷声道:“是!将军小心!”
贾纯刚点一下头,转身下舱,脚步在铁梯上咚咚响。
片刻工夫,舱门再开,他换了一身墨色短打,腰间别一柄短刀,背上负着神臂弩,弩机用油布裹了防潮,腰后还挂两只轰天雷。
身后跟着三十个兵,一个个精赤上身,只穿条短裤,脚上蹬软底快靴,胸口绑着油布包袱,里头裹着火折子、轰天雷和短刀。
三十人站成一排,贾纯刚挨个扫了一遍,低喝一声:“下水!”
三十一人顺着蚣蝮号后舷绳梯往下溜,扑通扑通落进海里,浪头一打,人影便没在黑沉沉的水面上,再冒出来时已经离舰半里地。
贾纯刚游在最前头,胸口贴着水面,两腿蹬水无声,脑袋只露半个,眼珠子盯着佩斯卡拉港的灯火。
三里水路,海水从暖游到凉,近岸处水渐渐变浅,甚至能闻见河泥和鱼腥混在一处的气味。
离岸还有半里,贾纯刚停下,回头打一声唿哨,三十人聚拢来,泡在水里只露脑袋。
他压低嗓子,吩咐道:“看见没?港口北边那条沙滩,两座了望哨,一左一右,相隔五十步。
我带十个弟兄摸左哨,二牛带十个摸右哨。哨清完了,换衣服,沿沙滩后头的柳树林往东摸,三座桥在港口东面,横跨佩斯卡拉河,咱们到那里集合,听明白了?”
众人点头,纷纷举起大拇指,表示了解。
贾纯刚一挥手,三十人分成三股,借着潮涌开始登陆。
贾纯刚带着人贴岸游了百十步,脚下踩到沙底,慢慢起身,海水从胸口退到腰,整个人缓慢出水。
岸上沙滩有条踩出来的小道,沙子被踩得硬邦邦,哨所就在三十步外,木头搭的棚子,顶上盖棕榈叶,门口挂一盏风灯,里头两个兵坐着,一个在擦枪,一个抱着酒囊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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