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梧惠低声问。
“如果这是什么邪祟,那么一定是能被祓除的。”莫惟明说。
梧惠一愣,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她从袖口捋下那串砗磲,卡在手腕上。砗磲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两个人抬起手,都将自己手中、腕上的法器,对准那个还在瓦片上缓慢爬行的东西。
神无君和卯月君都不动声色地关注这边,像两个隔岸观火的看客。
最糟糕的局面出现了。
……没有任何反应。
那东西,没有被驱散,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它只是继续在瓦面上挪动,毛茸茸的短尾拖在身后,原地打转。
梧惠开始担心,是法器坏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要变相承认这东西不是什么邪祟、污秽……怎么可能。
“没有异常才是正常的。生命本身是无罪之物。”
卯月君的语气,简直就像把这当作什么常识一样。这颇令人觉得可憎。
神无君的目光从那个东西身上移开,看着他,将刀向上抬了几分。
“解决不了这个东西,解决你也可以。”
卯月君当然没有被吓到。
“你可以杀我,人人都知道,你的刀无所不能。但是,这些技术,你又打算怎么办呢。会有人想要使用的。”
“是殷社?”梧惠立刻追问,“你和殷社有染,对吧?可是殷社明明是朽月君在……”
卯月君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停在神无君身上,像是把回答梧惠的话说给他听。
“你不会真觉得她是多么正义的人,多么为人类考虑吧。她和殷社的人混在一起,只是出于兴趣使然。不是说拥有了人类的心,就会有像人类一样的思考方式。也不是说,改了名号,她就不是当年的那个红玄长夜了。”
梧惠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算是背叛吗?但似乎神无君也从未承认过她是盟友……
这时,他们突然感到一阵震荡。不是从脚下传来的,是从头顶、从四面、从那些金银交错的细线的尽头同时涌来的。梧惠和莫惟明环顾四周,那些幻境的裂隙正在合拢。边缘翻卷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两侧推动,裂缝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道发光的细线。
然后细线也消失了。那些铺满整座城市的光网,那些从施无弃身体里蔓延出来的金银线条,存在又似乎不存在。梧惠捂住自己单边的眼睛,再睁开——她看到了,那些线没有消失,只是寻常的眼睛不能再见。它们还在,从地面延伸到半空,从半空延伸到更远的地方,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像风筝线。
又一阵震荡。整张网猛地颤抖了一瞬,金银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莫惟明立刻看向钟楼下方。施无弃的方向,那个已经虚化的人形轮廓,正在被什么东西攻击。
一只金乌站在石台边缘。没有火光,没有雷电,只有一种看不见的、沉重的力量在挤压着那张网。没有戴帽子,没有穿制服,那东西以非人的形态站在那里。但每个人都知道,她随时可以变回去。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莫恩从远处赶来,速度极快,地面被他踩出一串碎裂的响。他将羿晖安扑倒在地。黑色的羽毛和利爪与莫恩的骨刺绞在一起,在石台上翻滚、撞击。碎石飞溅,莫恩被甩到半空,又重重落下。他立刻站起来,从不退缩。
莫惟明看着下方那团还在缠斗的黑白影子,无法掩饰眼里的忧虑。
“为什么羿晖安,还要这样负隅顽抗……她不可能与所有的六道无常为敌。这是没意义的。”
白冷站在瓦面边缘,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羿晖安想要启动结界,隔离天魔的伤害,等人间遭到清算后重建自己的秩序。她也需要保留六道无常的存在,也就是说,必须维护曜州的民众。”
九方泽也走到边缘。
“……一旦战败,人类真的会迎来覆灭之日。卯月君希望天魔降临,将人间的生命屠戮殆尽。至于保留下来的生命,不管是分散在世界各地,还是仅存于曜州,他都要设法令人类不再能恢复生息。”
莫惟明叹息道:“后者对他来说更轻松。如此一来,他甚至又会与天魔对立。难怪会需要霜月君……”
“假设她与神无君实力相当,多少也能牵制天魔。”梧惠思索道,“毕竟她也有一把特殊的武器。等等——现在的霜月君呢?”
她的话音未落,一团白色遮挡了她的视线。那只白虎又出现在他们面前,稳稳地悬停在瓦面的边缘。他浑浊的、已不再有视觉功能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们。
卯月君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大概是施无弃希望你们去帮助他吧。辛苦了。”
梧惠看向白冷和九方泽。白冷摇了摇头,看向仍在对峙中的神无君与卯月君。
“我要留下来支持义父。”
九方泽的视线,望着同一个方向。
“……我必须为大小姐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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