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被莫恩的式神领在空中,梧惠看向已经落地的施无弃。
他踏着建筑的边缘,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一道金红的光追在他身后,那是他曾藏在镜片下的、不同寻常的眼睛所迸发的光。她看过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场景,也知道施无弃是多么不同凡响的“人”,却还是会为此屏息。
她忽然对莫惟明说:“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同她一起被骨龙“挟持”的莫惟明早就注意到了异常。
“是的……没有人。”
“虽然是北岸,但人口也没有稀疏到这个地步。”
“尤其是在半夜发生这等异常的情况下。”
前方带着他们的莫恩头也不回,声音却传到他们耳中:
“这就是他和莺月君提前做好的准备之一。所有的人都睡着了。人们足不出户,就能在目前的情况下,将伤亡压到最低。至于那些被坠石砸到的人……”
他没说下去。梧惠很想问,但知道不会有答案。
这已经是他们能交出的最满意的答卷了。
她换了个问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在得到回答前,莫惟明也问道:“莫恩……你有什么打算?”
他们没有马上就得到答案。待三人落地,骨龙仍在快速滑行。
“我需要以哪种身份回答?”
又是一段沉默。耳边只有风的呼啸传来。
短暂的思索后,莫惟明做出了选择。
“以六道无常的身份。”
“破坏钟塔的塔顶。”莫恩这么说,又补了一句,“你想听另一个答案吗?”
莫惟明没有接话。他又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说了。
梧惠的叹息随风而去。她大抵是知道的。若是以兄弟姐妹的身份回答,他这样的孩子,并不觉得对人类有什么天大的义务。能够在乱世保下几人的性命,已来之不易。
正想着,一直目视前方的梧惠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等一下,那边——是人吗?”
莫恩止住脚步,同时抬手,身后的两条骨龙也立刻悬停。
前方不远处,几个人拦在路上。他们穿着黑金色的警服,其中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站姿僵硬,面容木然。
梧惠低声说:“他们没有睡着吗?”
莫惟明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像是扫过一排提线木偶。
“恐怕没有。他们的眼睛……是被金乌控制的状态。就当作,他们是在梦游吧。”
莫恩并不在意。
他只身一人上前两步,当着那些人的面,调整重心,准备起跳。
枪声猝然响起。
子弹正中他的小腿。莫恩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莫惟明立刻冲上前去。
梧惠也跑上前,但不敢越过另外两人。她只是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眼前那些人——他们依旧面无表情,持枪的手臂纹丝未动,像几尊被雕刻的石像。
“梦游吗……也就是说,她其实,有调用所有人的能力。”
莫惟明低头检查莫恩的伤口。子弹被新生的肌肉组织推出体外,弹孔边缘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扶起莫恩,说道:
“恐怕所有得过黑子热,接种过所谓疫苗的人,都可以受到羿晖安的控制……这正是她现在在做的。”
莫恩站稳身子,扫过眼前那些毫无生机的面孔,那些泛着那种廉价暗金的眼瞳。
“看来莺月君那边,只能让陷入深度睡眠的人们暂时不被控制。”他得出结论,“像是这种受过训练、随时处于待命状态的人……几乎不受影响。”
梧惠的牙咬得紧了:“所以这家伙,才在前期一直引渡羿家的军队吗?”
“看起来已经很明显了。”莫惟明的目光越过那些拦截者,望向更远处,坐落着钟楼的方向,“他们在阻拦其他人去往钟楼。”
“那就证明我赌对了。”莫恩说。
梧惠担忧地看向他:“你要怎么做?”
“以六道无常的身份——强行突破。这就是我们的特权。”
梧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向莫惟明,像是在求助。莫惟明抿起嘴,有意避开她的视线。他眉头紧锁,目光在莫恩和那些拦截者之间来回移动。
短暂的沉默后,他做出了抉择。
“你不能这样。”
莫恩看着他。
莫惟明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这样,就和羿晖安没有区别了。”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能扯上关系。”
莫恩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或者是不耐烦,像一个讨厌被管束的孩子。
莫惟明又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梧惠,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回视线,对莫恩说:
“如果胜利是靠牺牲少数人取得的,那它就不属于胜利者——而是生还者。”
莫恩没有说话。他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眉眼的末梢向下撇着,像是在闹脾气。
梧惠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她只知道,这些人也是命不该绝的。尽心尽力执行命令,做好本职工作,他们并没有错。这两年来,不论是非善恶,她看到死于非命的人实在太多。但也不论善业还是恶业,在死亡本身面前,众生平等。这种残忍的平等让她怎么也无法习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