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三月十七日，长安城的春天已经来了，柳絮飘得满街都是。李渊这几天心情不错，北边突厥的攻势暂时缓了，西边吐谷浑刚被打跑，西南的獠乱也平定了。他觉得，该喘口气了。

　　 然而，有些人偏偏不让他喘气。

　　 比如，梁师都。

　　 梁师都，夏州人，隋朝鹰扬郎将。这老兄从大业十三年（617年）起就占着夏州（今陕西靖边北白城子），自称梁帝，年号永隆。掐指一算，这皇帝当了快十一年了。跟唐朝打了十一年，愣是没被打死，也算是个人才。

　　 他凭什么这么能扛？两个字：突厥。

　　 梁师都是突厥在大唐西北安插的一枚棋子。他给颉利可汗当小弟，颉利给他撑腰。每次唐军打得他快要灭国，突厥骑兵就会从阴山南下救他。一来二去，梁师都成了打不死的小强。

　　 这一天，梁师都又动了。

　　 “报！梁师都出兵三千，正朝静难镇扑来！”

　　 静难镇，夏州以南的一个军镇，是唐军防御梁师都的前哨。镇子不大，驻军只有五百。守将名叫李彦，是个实在人，不善言辞，只会打仗。

　　 “三千？”李彦皱了皱眉，“他梁师都哪儿来这么多兵？”

　　 副将道：“将军，突厥拨给了他两千骑兵。”

　　 李彦脸色一沉。五百对三千，这仗不好打。但他没有退路。静难镇若失，梁师都可直下延州，威胁关中。

　　 “传令：四门紧闭，烽火点燃！急报延州——请求援兵！”

　　 狼烟冲天而起。

　　 梁师都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静难镇外三里处。他年过五十，头发花白，但一双眼睛仍然锐利。他望着那座不大的军镇，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李渊老儿，”他喃喃道，“你以为朕快完蛋了？今天朕就让你看看，大梁还没亡！”

　　 他挥了挥手：“攻城！”

　　 三千人马如潮水般涌向静难镇。

　　 李彦在城头指挥守军，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第一次冲锋，被击退；第二次冲锋，又被击退。

　　 梁师都面色铁青：“继续攻！不许停！”

　　 战至黄昏，镇中箭矢将尽，滚石用光。李彦浑身浴血，左臂中了一箭，仍拄刀站在城头。

　　 “将军，守不住了！”副将嘶声道。

　　 李彦咬牙：“守不住也得守！多守一刻，延州就多一刻调兵时间！”

　　 然而，他的部下已经拼到了极限。夜幕降临时，南门被撞开。梁师都的骑兵蜂拥而入。

　　 李彦率仅剩的百余人巷战，且战且退，最终被围在一座民宅前。

　　 “李彦，投降吧！”梁师都派人喊话，“朕封你为大将军！”

　　 李彦哈哈大笑：“朕？你算哪门子皇帝？给突厥当狗的东西，也配称朕？”

　　 他挥刀冲入敌阵，连杀数人，终因力竭，被乱刀砍死。

　　 静难镇，陷落。

　　 梁师都笑了，但笑容只持续了片刻。

　　 “将军，唐军援兵正从延州赶来，约两千人。”斥候来报。

　　 梁师都收起笑容，想了想：“撤。把镇里的粮草搬走，城烧了。”

　　 他知道，自己兵力有限，若被唐军援兵缠住，等来更多唐军，反而麻烦。抢一把就走，是梁师都十几年来屡试不爽的套路。

　　 当夜，静难镇燃起大火。梁师都率军北撤，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数日后，败报传入长安。

　　 李渊正在两仪殿里批奏章。他听完军报，沉默了良久。

　　 “梁师都。”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奈。

　　 裴寂轻声道：“陛下，静难镇失守，延州压力增大。是否调兵讨伐梁师都？”

　　 李渊摇摇头：“讨伐？朕何尝不想。可突厥在背后撑着他，每次打他都功亏一篑。”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戳了戳夏州的位置：“等吧。等突厥哪天衰了，这根钉子，朕迟早拔掉他。”

　　 窗外，夜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花香。

　　 李渊深吸一口气，把那封败报揉成一团，扔在一旁。

　　 “告诉延州守将，加固城防，加强巡逻。梁师都这厮，也就这点本事了。”

　　 裴寂躬身：“臣遵旨。”

　　 长安城又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扎在西北的刺，迟早要拔。只是，拔刺的那个人，可能不是这位大唐开国皇帝李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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