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十一月初，李渊巡幸宜州，裴矩罢判黄门侍郎，仍以太子詹事辅佐东宫。朝中人事微调，但北疆战事未歇，几日后，突厥铁骑再犯彭州，关中西北烽烟又起。

　　 武德八年十一月初八，宜州行宫之中，李渊正在批阅从长安送来的奏章。窗外北风呼啸，寒枝瑟瑟，屋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裴寂侍立一旁，轻声道：“陛下，裴矩罢职后，门下省事务已交他人接管。太子詹事那边，裴矩每日仍去东宫，与太子讲论政务。”

　　 李渊点点头：“裴矩老成持重，有他在东宫，朕放心。”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跪地禀报：

　　 “陛下，陇右急报，突厥进犯彭州！”

　　 李渊眉头一皱，接过军报。彭州，以宁州彭原县置，地处关中西北，是防御突厥南下的前哨。此地若失，突厥可沿泾水河谷直下，威胁邠、泾诸州。

　　 “又是突厥。”李渊放下军报，面色沉凝，“传旨彭州守将：固守待援。另，调泾州、宁州兵马，就近驰援。”

　　 裴寂道：“陛下，彭州守军不过千余，突厥若大举来犯，恐难支撑。是否从长安调兵？”

　　 李渊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必。彭州城坚，守将若能死守十日，突厥自退。若调长安兵，颉利必以为我朝空虚，反而会引其主力南下。”

　　 他望向西北方向，目光深邃：

　　 “告诉彭州守将，朕在宜州，离他不过数百里。若彭州失守，朕亲自去收复。”

　　 彭州城头，寒风如刀。

　　 守将名叫赵道兴，是泾州总管麾下的一名偏将，奉命率八百士卒镇守彭州。此人年四十余，面容黝黑，是关陇老卒，从隋末乱世一路厮杀过来，深知突厥人的习性。

　　 十一月初八午时，斥候来报：“突厥骑兵约三千，正朝彭州逼近！”

　　 赵道兴登城眺望，只见北方烟尘蔽日，突厥铁骑漫山遍野，旌旗猎猎。三千对八百，兵力悬殊。但他没有退路。

　　 “传令，”他沉声道，“四门紧闭，弓弩上弦。百姓全部撤入内城，壮丁上墙协防。”

　　 副将迟疑：“将军，突厥人多，咱们守得住吗？”

　　 赵道兴望了他一眼，淡淡道：“守不住也得守。彭州若失，突厥可直下泾州，威胁关中。咱们多守一日，朝廷就多一日调兵的时间。”

　　 他转身望向那些年轻的士卒，声音洪亮：

　　 “兄弟们，身后就是长安！今日我赵道兴与彭州共存亡，你们呢？”

　　 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共存亡——！”

　　 突厥领军者是颉利可汗麾下一员猛将，名叫阿史那·骨笃禄，此人正是九月在鄯州被柴绍击败的那位。此番再犯彭州，是想戴罪立功。

　　 “将军，彭州城小，守军不过千余，一个时辰可下！”副将道。

　　 骨笃禄冷笑：“一个时辰？本王给你们两个时辰。拿下彭州，城中的粮草布帛，任你们抢！”

　　 号角声起，突厥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然而，赵道兴早有准备。城头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突厥人冲到城下，便被砸得人仰马翻。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又被守军用长叉推倒。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突厥人死伤数百，却连城头都没摸到。

　　 骨笃禄面色铁青：“唐军何时变得这么能守？”

　　 他不知道，赵道兴在彭州经营两年，城墙加固了三次，壕沟挖了五道，箭矢储备足够打半个月。这座不起眼的小城，早已是一座钢铁堡垒。

　　 十一月十一日，泾州援军赶到。

　　 领军者是泾州总管李高迁，率两千精骑星夜驰援。他并没有直接攻城，而是绕到突厥侧后，截断了骨笃禄的退路。

　　 骨笃禄闻讯大惊：“唐军援兵到了？”

　　 “不止泾州兵，宁州方向也有唐军调动！”斥候道。

　　 骨笃禄面色惨白。他知道，再耗下去，自己就要被包围了。

　　 “撤！”他咬牙下令。

　　 突厥骑兵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满地的尸骸和焚毁的营帐。赵道兴在城头望着远去的敌军，长出一口气。

　　 李高迁策马入城，与赵道兴抱拳：“赵将军辛苦了。”

　　 赵道兴摇头：“辛苦什么，守城是本分。倒是李将军来得及时，再晚一日，城中的箭矢就要用完了。”

　　 李高迁望着城头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卒，心中涌起敬意：

　　 “陛下在宜州，已经知道彭州大捷。赵将军守城有功，朝廷必有重赏。”

　　 十一月十三日，彭州捷报传入宜州。

　　 李渊览毕，龙颜大悦：“赵道兴以八百守三千，力保彭州不失，真良将也。”

　　 裴寂道：“陛下，赵道兴不过一介偏将，却有如此胆识，实属难得。”

　　 李渊点头：“传旨：赵道兴擢为彭州刺史，加勋上柱国，赐物三百段。泾州总管李高迁驰援有功，加勋一级。彭州守城将士，各赏勋一转，死伤者厚加抚恤。”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赵道兴，朕记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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