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狮心城,鎏金尖顶在月华下泛着冷冽光泽,宽阔石板路两侧,镶嵌着萤石的街灯晕开暖黄光晕,绵延至城心的元老院酒会大殿。
这座矗立如巨兽的殿宇,外墙浮雕着鬃毛张扬的狮纹,纹路间嵌着细碎的赤晶,廊柱缠绕着发光常春藤,藤蔓轻晃时洒落点点微光,整块晶石雕琢的殿门推开时,发出低沉绵长的金铁共鸣,将殿内的喧嚣与香气悄然泄出。
殿内暖意融融,空气中交织着果酒的甜香、异域香料的馥郁与鲜切花卉的芬芳,醇厚又醉人。
男人们身着绣金束腰长袍,领口缀着鸽血红宝石纽扣,腰间悬挂嵌着猛兽獠牙的饰带,行走时衣料摩擦作响;
女人们曳地长裙绣满银线缠枝纹,裙摆拖曳过铺着雪豹兽皮的地面,扬起细碎绒絮,发间插着七彩羽毛与切割精良的晶石发饰,耳垂晃动的鎏金坠链随动作轻响,流光溢彩。
老贵族们围坐高桌,桌上银盘盛满蜜渍无花果与熏烤珍禽,手中雕花银杯盛满琥珀色美酒,低声谈笑间指尖摩挲着刻有家徽的宝石戒指;
年轻男女穿梭其间,舞步轻盈如蝶,衣袂翻飞处露出镶着珍珠的裙摆内侧,与殿角燃着的巨大香烛火光相映。
陪酒者身着轻薄织锦,腰间系着斑斓丝带,端着錾花银质酒壶穿梭于宾客之间,低声应和着席间哄笑,偶尔弯腰添酒时,织锦下的肌肤映着烛光,添了几分暧昧。
镀金穹顶下,彩绘壁画描绘着帝国盛景,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殿内一隅的阴暗处,帷幔低垂,元老胡佳之女菲力娃正与天明帝国交通使苏东阳相拥而吻,呼吸交缠,裙摆被不经意踩皱也浑然不觉,尽显激情。
不远处,元老院女性元老牟莉莎趁着乐曲声扬,悄悄拉着天国交通使柳白的衣袖,压低裙摆示意噤声,二人蹑足溜进殿角挂着兽皮帘的休息室。
另一侧,女元老瑞嘉法挽着丈夫的手臂观看殿中舞者旋动的身姿,目光却频频飘向身旁的天国交通使牟作峰,眼波流转间满是暧昧,指尖趁着丈夫注视舞者的间隙,不时与对方的小指轻轻勾连,难掩不耐与情愫。
天国交通使李绾绾、风铃儿则亲昵地挽着两名年轻元老的手臂,并肩穿行于席间,举止大胆放荡,笑语嫣然间偶尔抬手替对方拂去衣上酒渍,尽显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殿中主位附近,帝国皇帝帕拉加法之母利嘉菲娜身着绣金镶玉的华贵长裙,皇帝妹妹温莎公主则缀满珍珠宝石。
二人一左一右环抱着天明帝国交通使张宗仙,纤手不时递上切好的鲜果与盛满琼浆的银杯,三人言笑自若,神色亲昵无间,这般逾矩的场景让不少不知情的贵族暗自咋舌,目瞪口呆。
酒液偶尔泼洒在织金地毯上,与欢声笑语、乐曲声交织,将这座帝国权力中心的深夜殿宇,衬得愈发奢靡靡丽。
酒会主位的鎏金宴席上,一男一女并肩而坐,端坐于中央的正是神圣雄狮帝国元老院首席元老穆雷法,身侧依偎的娇艳女子,便是天明帝国驻狮心城大使冯茵茵。
冯茵茵凭精妙的政治手腕与经济扶持,迫使天国拥立的雄狮帝国皇帝奥斯曼册封其为元老院元老,得以深度参与雄狮帝国内政,故而帝国内部皆敬称其 “冯元老”。
此刻的穆雷法正值四十五岁,寸头泛着冷硬光泽,眉骨沉压着深褐眼瞳,脸颊胡茬泛青,一道斜跨侧脸的疤痕镌刻着沙场沧桑。
他身着棕褐短袍,衣摆垂着暗金流苏,灰毯披肩松缠臂弯,宽幅蓝腰带上嵌着狰狞铜饰,垂落的链甲片随动作晃着冷光;
脚边立着雕狮权杖,指节布满常年握柄的戒痕,棕靴沾着未褪的尘迹,腕间金镯蹭过袍边,每道衣褶都裹着久经权场的强悍贵胄之气。
他手举雕花银杯,满脸笑意看向身侧的冯茵茵:“冯元老,自德玛拉大陆战事平息,用基尔夫帝国的赔款操盘投资,果然收益颇丰!如今帝国财政收入,较之西奥莱纳皇帝统治时期已高出两倍有余,这全赖天国鼎力支持,您在其中更是功不可没啊!”
冯茵茵眉间花钿衬着弯眉,眼尾曳着婉转软笑,唇色艳如落霞,高挽的发髻上嵌着金冠,珠链流苏随浅笑轻轻晃动。
她身着青蓝袍身织满朱红缠枝纹,红披帛缠臂垂作拖尾,宽袖裹着柔缎,每道褶皱都浸着柔光,周身金饰颤落细碎流光,整个人宛若裹了半盏春色的贵女。
她抬手举杯示意,声音柔婉动听:“神圣雄狮帝国与天明帝国本就交好,两国协作共赢、共谋发展,亦是我帝国女皇陛下的一贯旨意。我不过是居中斡旋,何谈功劳?倒是能让诸位元老多多受益,我的差事也便能更顺遂些。”
“哈哈哈哈!冯元老过谦了!” 穆雷法仰头大笑,目光扫过冯茵茵艳丽的容颜,眼底却悄然爬上一丝贪婪,“愿日后你我更加亲近,让两国合作再攀新高!”
冯茵茵笑意盈盈,借着为他斟酒的契机,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对方手背,眼中飘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穆雷法浑身一震,顿时春心大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来人。” 冯茵茵向身后轻轻招手,一名身着青缎随从即刻上前躬身:“大使,有何吩咐?” 她垂首在随从耳边低语两句,随从颔首应诺,快步退去,片刻后便折返殿内,身后还跟着一名身姿窈窕的异域女子。
穆雷法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 此女发髻簪着粉白樱花,眉弯如细月,眼瞳浸着柔润水光,唇色浅粉沾着软意,脸颊晕着轻浅桃晕。
她身着米白和服,衣身织满艳艳花簇,朱红纹样在襟侧叠出柔影,腰间系着硕大朱结,流苏垂在腰际轻轻晃动;
指尖攥着一把描金细扇,拖尾裙角泛着柔光,每道花绣都裹着轻软雅致,宛若春朝里浸了香的花影,令人过目难忘。
穆雷法眼神一滞,凝望半晌才转向冯茵茵:“冯元老,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帝国藩属倭子国贵族之女,名唤三井立花,现任德玛拉大陆交通使。” 冯茵茵笑着招手唤三井立花近前,语气温婉,“此次她恰巧出使狮心城,赶上这场盛会,我便带她来见识一番雄狮帝国的奢华贵气,也算开阔眼界。”
说着,她示意三井立花向穆雷法见礼,见首席元老目光寸步不离对方,又添了一句,“立花早听闻穆雷法大人的威名,称您是雄狮帝国的柱石人物,一直渴望拜见,今日正好让你们相识,今后也好有个照应。”
三井立花莲步轻移上前,依着倭桑瀛礼节盈盈躬身,发间樱花轻颤,和服裙摆扫过地面,引得穆雷法喉结微动,眼中的贪婪更甚。
夜半时分,狮心城的月华被云层半掩,透着几分朦胧冷光。穆雷法带着与三井立花温存后的余韵,一身酒气熏熏地乘马车返回府邸。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停在铁艺雕花院门前时,他挥了挥手,嗓音带着醉后的沙哑:“都退下吧,不必跟着。”
侍卫们躬身应诺,隐入暗处,他踉跄着推开门,庭院里的夜香花散发着幽淡气息,却未见到往常总会倚在廊下等他归家的妻子穆瓦莉莎。
心中掠过一丝疑惑,穆雷法懒得细想,径直穿过空无一人的客厅。厅内烛火已熄,只剩月光从窗棂漏进,映着桌椅的轮廓,透着几分冷清。
他脚步虚浮地踏上楼梯,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推开二楼卧房房门的刹那,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
帷幕大床之上,两道身影正紧紧相拥而眠,锦被滑落大半,露出暧昧的轮廓。
穆雷法脑中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骤然涨红,怒火直冲头顶,猛地一声暴喝:“贱人!你竟敢背叛我!”
床上二人被这惊雷般的怒喝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惊醒,慌乱间抓过身侧的衣物,手脚并用地往身上套。
穆雷法借着阳台映进室内的清辉定睛细看,当看清那男子的面容时,浑身的怒火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僵住 —— 那人赫然是天明帝国的交通使侯岑秀!
若是寻常贵族或下人,他早已喊来卫兵擒拿,甚至当场拔剑斩杀以泄心头之恨。
可侯岑秀身份特殊,乃是天明帝国的外交人员,一旦动了他,非但难以收场,更可能牵动两国关系,毁了自己多年经营的政治前途。
穆雷法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中又怒又恨,却偏偏无可奈何。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侯岑秀已飞快披好外套,连鞋都来不及穿稳,低着头不敢与穆雷法对视,趁其不备,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去。
只听楼下传来急促的开门、关门声,转瞬便没了踪影,显然是逃之夭夭了。
卧房内,穆瓦莉莎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独自蹲在床脚,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神慌乱无措,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自从神圣雄狮帝国当代皇帝帕拉加法继位,大权早已旁落元老院,皇帝沦为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毫无实权。
而天明帝国大使冯茵茵为了牢牢掌控元老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对部分元老,以资助家族商贸为诱饵拉拢;
对有野心者,以政治地位扶持为筹码;对好色贪欢之辈,则大行权色交易,只为迫使元老院通过一系列亲天明帝国的政策法案。
自此,神圣雄狮帝国的奢靡之风愈演愈烈,酒会、舞会及各类社交活动无休无止,每晚都有各式名目吸引着元老院成员与帝国贵族。
而天明帝国外交部精心培养的大批交通使,也趁机涌入狮心城 —— 他们名义上是负责两国交流沟通,实则大多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男女陪侍,游走在桃色地带,凭借风月手段达成政治目的。
其中,张宗仙、牟作峰、柳白行、苏东阳、李绾绾、风铃儿等人早已声名在外。
而这侯岑秀,正是为了控制首席元老穆雷法,才刻意接近其妻子穆瓦莉莎,最终成功与其 “交通”。
借着穆瓦莉莎的枕边风,潜移默化地影响穆雷法的决策与思想,促使他愈发亲近天明帝国。
今日冯茵茵在酒会上为穆雷法引荐三井立花,侯岑秀便误以为他今夜必定流连外宅,不会归家。
于是在酒会尾声,他偷偷溜出大殿,直奔穆雷法府邸与穆瓦莉莎幽会,却万万没想到,穆雷法竟会半夜折返,将二人当场堵在了床上。
穆雷法的目光如淬了火的利刃,死死钉在瘫坐床脚的穆瓦莉莎身上,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侯岑秀那厮仗着天明帝国交通使的身份逃之夭夭,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如今只剩这背叛自己的妻子在眼前,积压的暴戾再也抑制不住,胸膛剧烈起伏得如同要炸开一般。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 那里往常总会悬着一柄防身短剑,可今夜为赴元老院酒会,碍于礼仪并未佩戴。
指尖触到空荡的腰带,穆雷法的怒火更盛,目光在屋内疯狂扫过,一眼便盯上了墙壁上悬挂的装饰佩剑。
那是一柄青铜短剑,剑鞘雕花鎏金,华丽非凡,本是彰显身份的陈设,此刻却成了他复仇的利器。
他两步跨上前,大手攥住剑柄猛地拔出,剑锋划破空气,映着阳台漏进的月光,闪动着摄人寒芒。“贱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穆雷法双目圆睁,嗔目欲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不!不要!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我这一次!” 穆瓦莉莎见他真要动杀心,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惨白的脸上血色尽褪,散乱的发丝黏在颊边。
她蓦然站起身,踉跄着后退,双手不停摆动,泪水混着鼻涕滚落,声音嘶哑地苦苦哀求,试图唤醒丈夫的念旧之情。
可此刻的穆雷法酒意未散,满心满眼都是被背叛的屈辱与暴怒,哪里听得进半句求饶。
他怒吼一声,挺剑便朝着穆瓦莉莎冲去,剑锋直指她的胸膛。穆瓦莉莎求生本能爆发,转身就逃,慌乱中脚下一绊,踉跄着撞开阳台门,径直冲到了露天阳台上 —— 身后便是数丈高的院墙,再无半分退路。
穆雷法紧随其后,一步便追上了她,手腕翻转,锋利的青铜短剑狠狠刺进她的前心。
“噗嗤” 一声闷响,鲜血如瀑般喷涌而出,溅得穆雷法满脸满身都是。
温热的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带着浓重的腥气,竟瞬间将他残存的酒意冲得一干二净,理智如潮水般回笼。
“不……” 穆雷法看着剑刃没入妻子胸膛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暴怒凝固成惊恐。
他怔怔地看着穆瓦莉莎眼中的生机快速流逝,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穆瓦莉莎浑身一软,向后翻倒,带着胸前喷涌的鲜血,直直坠向了楼下的庭院。
“穆瓦莉莎!” 穆雷法惊声疾呼,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他脚下被阳台地面溅射的鲜血一滑,重心瞬间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伴着一声短促的惊呼,也跟着摔下了阳台。
夜幕深沉,狮心城的静谧被先后两声沉闷的坠地声骤然打破。
声响惊醒了府邸内的仆人与侍卫,众人提着灯笼匆匆赶去,只见庭院的青石板上,首席元老穆雷法与夫人穆瓦莉莎双双倒在血泊之中。
青铜短剑斜插在一旁,殷红的鲜血漫延开来,染红了这片豪门宅院的清冷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