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今日方知我是谁(中)
简单来说,查德希尔一直都是表面上稳重,实际上心理活动极其跳跃,非常患得患失。
他很年轻,甚至还只是个孩子,只是受迫于现实与理性不得不为自己打上一层厚重的外壳。
这外壳一旦裂缝,里面堆满了的情绪就会四处逸散,而且还不好收回。堵了会炸缸,不堵会流干,完全一筋变两堵。
查德希尔身上不能说的秘密太多也太重,重到随便挑出一件来,都能让这片大地上的掌权者们急得团团转。
什么邪魔海嗣,什么源石女鬼,分分钟化成高压,给这片大地上本就不多的举重运动员们掀个盖。
强一点的如大小特同学,还能用已有资源挣扎一下。菜一点的如乌萨斯高层,可以干脆cos高卢卷饼了。
说白了,要么干脆拼死一搏,要么干脆就地摆烂,两者都不会有什么反复的心理压力。
可查德希尔偏偏就介于其中,想要改变些什么都得拼尽全力,不干不行,干了心累。就像是沉绩不上不下的学生,强撑着一步一步走下去...
就算史尔特尔是查德希尔身边的至亲,能够感受到他的彷徨与迷茫,却也不知道该怎样说才真的有效消解它们。
毕竟她的口才也就那样,学历在萨卡兹中算高的,然而比起被前文明人类知识浇给的查德希尔来说还是太低了,普通语言没办法触及内耗的灵魂。
前文明所掌握的语言太丰富,人类能够将语言编程成已知能量的转换器与改写现实的跳帮板,他们精通语言的效率运用。
想要表达感情基调,一句话就能概括,非常简单方便。
但对于个别前文明人类,他们对这种用法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比如预言家和守知者,他们尊重语言,但绝不局限于语言。相比于效率,更加喜欢某些早已被称作‘过时古董’的形式。
...
“唔?!”
查德希尔瞪大眼睛,感觉有点呼吸不畅。
来自史尔特尔的突然袭击让他猝不及防,两人的嘴唇如同空间站闪电对接一样合实,用这种方式来交换彼此身体内部的温度。
先是有些迷茫,但很快感受到了炽热。没有用法术便捷修改身体,呼吸由舌尖交递,情感由热量传输,他贪婪地攫取着令自己心脏狂跳却又安稳的事物。
一分钟,五分钟,乃至十分钟...这场深刻疯狂到接近窒息的亲吻才结束。此刻在两人间的空气中,只能听见寂静的喘息声。
查德希尔的眼睛有些迷离,不是迷茫空洞,也不是镇静愤怒,而是浑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迷离。
他晕乎乎的意识好像要顺着头皮飘上天空,一直飘进拉特兰所谓的伊甸神国中。又或者像是亚空间狂风巨浪中的一只锚点,在不分时空间的概念里上窜下跳着。
简单来说,查德希尔的大脑被前所未有的情绪占领,好像正在开一个疯狂的party...快要精神错乱了。
但他最终也没有精神错乱,因为史尔特尔揪住了他的脖领,将他的脑袋往下拽,同时也拉住了整个身体使其不至于瘫倒。
她此时的状态也差不多,但比查德希尔好多了,那双紫色眼眸中闪着光,成为了两人此刻唯一的颜色。
“查德希尔,你给我听好了。”
喘息与亢奋交织的急促声音回荡着,一点也不理智,一点也不从容,一点也不符合语言的逻辑,一点也不符合史尔特尔原本傲娇的性格,但它就是很清晰:
“我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我知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
“我不喜欢压抑自己的你,你也不喜欢变成枷锁的我。那这样好了,从现在开始,你记住——
你会成功变回来,你也一定要成功变回来,在那之后,你想谈几个就谈几个,就是去卖钩子我也不拦着你!”
少女的脸颊泛起了不加克制的红晕,她的手拽紧查德希尔的脸,一点也不温柔地对他大声宣告某种并不理性的权利。
“我最不喜欢浪费冰淇淋了。”
她甚至有点骄傲: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你的首次使用权永远是我的,就算是海嗣邪魔,也得乖乖去后面排队!”
言罢,平时用来处决冰淇淋的牙,狠狠咬在了查德希尔的另一侧肩胛骨处,力道之大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做完这些后,史尔特尔转身离开,头也不回整理仪容仪表,给终于站住了脚的查德希尔留下了一个干脆的背影。
好劲且好前言不搭语的宣言...
事后,查德希尔必须承认,自己竟然真的从中寻找到了某种令他始终安定的力量,另外自己绝对是个贪婪的感情骗子。
当他走回其他自己当中时,那个一直在喝酒的家伙吹了个讨厌的口哨:
“渣男回来了,被宠爱放纵的感觉怎么样啊?我想,42她一定说了很多能给你减压的话。”
叛徒查德希尔狠狠瞪了酒鬼查德希尔一眼,双手整理自己微乱的脖领,感觉内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有的时候,相比起逻辑严谨的语言说服,略带粗鲁直白的行动与实践,在情感传递上更具真实性。
起码,这确实砸碎了两个人之间无形构筑的枷锁,令强迫自己在悬崖边翩翩起舞的查德希尔停下了那象征‘不稳定’的舞步。
“是又怎样?”
“为你高兴,也为我自己庆幸,干杯。”
酒鬼查德谢尔嘿嘿笑着,给自己手中的空酒杯加速满上。
叛徒查德希尔知道这个酒鬼是所有欲望个体中最无牵无挂、无忧无虑的一个,情绪稳定到不像是欲望个体,更像是喜欢喝酒的植物人。
常态查德希尔去找变形者聊天唠嗑,大概是想吸取一点经验。正太查德希尔找小东西和水月玩去了,兴许是想弥补一下过去的道别。
觉皇查德希尔和胃袋查德希尔也各自找人,去给大小特做指导学习,去找博士要关键的妙妙小道具。自己也本着最后见史尔特尔一面的心态,被她拽着好好的降了次压。
叛徒查德希尔心中已经没有任何胡思乱想,他没有啥遗憾的了。
渴望生存的本质被更加强大的信念狠狠肘击,令他轻松的澎湃爱意将他包裹在内,他已经无所畏惧。
等到所有查德希尔回来,准备工作全都做好,就是常态查德希尔将他们全部回收抹除之时!
...
“嗨,博士,想我了吗?”
“查德?!”
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黑幻神之声,神秘兜帽男这一眼堪称惊鸿,只怕是能牢记万年之久。
博士十分有九分的惊讶,他原以为你自己现在这样弱小的身体应该帮不上什么忙,正在小小的emo呢,却没想到还是被查德希尔找上了。
当然也确实不需要博士帮忙,不过查德希尔是来找他要东西的...
“源石理智剂?有是有,但你要这个做什么?”
博士伸手去摸查德希尔的额头:“嘶,你也失智了?摸起来没发烧啊?语言顺序也很正常...”
在他看来查德希尔只是嘴馋了一点、贪睡了一点、变态了一点、怕死了一点、放纵了一点...
咳,总之除去以上这些小变化,也没啥大变啊。饿就吃饭,累就睡觉嘛,天塌下来大不了两人一起顶着,黑幻神还是他的好干员。
反正也是要组一辈子...
“停。”
查德希尔按住就差把脸凑上来闻的兜帽脑袋,伸出一根手指将其推至兔头感应器的安全距离:
“别再玩前文明老烂梗浪费时间了,我长话短说的给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吧。”
讲源石理智剂,就不得不讲一讲它诞生的原因,以及与其一起配套诞生并使用的失智兜帽人。
准确来说,重点在失智。
在过去的巴别塔时期、预言家刚刚苏醒的那段时间,虽然用的身体和现在是一样的脆弱无力,但其实并不会出现失智的状态,精神疲惫了也不需要饮用理智剂。
因为那时候博士的大脑和神经回路还是完整的,就算超频运转和指挥,铭刻在源石内的信息也不会损伤,换言之就是能够自动修复。
可是后来小特同学为了抹去普瑞赛斯在博士源石精神回路中植入的强制命令,选择用自己并不成熟的法术进行暴力拆弹——
这就相当于是红线蓝线一起剪,剪完再灌水,灌水之后再用液压机砸,把所有的回路都搅得稀碎。
必要配件都没了,就没有爆炸的风险。
就这样,虽然成功拆弹,但博士的大脑也跟着一起毁掉了。
哪怕之后被送进石棺里自我修复,肉体恢复了,源石中的精神回路也没恢复,反而导致精神跟不上肉体。
想想也是,原本根根通畅的精神回路就像是打卷的耳机一样乱连接。除非换一具身体,否则就算石棺治好了也得流口水。
每次指挥作战之前,博士都要消耗相当的理智去对作战规划进行穷举,理智一旦耗完,博士的大脑也就歇菜了。
这个时候,为了保证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凯尔希就给他发明了源石理智剂这种东西。
每一次理智消耗完、回路打结,就灌大口进去回升理智,把堵塞起来的管道强行冲开,提升源石中精神备份连接的强度。
而现在查德希尔的情况,恰巧和博士失智的原理差不多。
为了平衡‘查德希尔’当中变形者通构体的那部分,他就需要重构被普瑞赛斯损毁的源石精神回路,然后才能逐步统合所有欲望个体,让自己回归于一。
只有肉体和精神重新回归平衡,让作为血肉骨骼的同构体与作为神经束源的源石再度密不可分,才是完整的查德希尔。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吧?”
查德希尔揉着自己的肚皮,忍受饥饿,给博士解释了个完完全全: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风险很大,不亚于把普通人把自己被炸出裂缝的大脑彻底砸碎、和成一团橡皮泥,然后再用手重新拼回原本的形状。”
“所以...”
虽然查德希尔将全过程说的轻描淡写又抽象,但作为难兄难弟的博士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要是没拼回来呢?”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好。
嗯...变成天灾飞向整片大地可能是最好的结果,比起这个,我们更有可能变成一些无法控制的怪物。
就像...”
查德希尔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但是又想不出自己会变成什么抽象东西,于是就给博士举了个例子:
“就像之前伦蒂尼姆战争的时候,你见过的那些罪孽奇美拉。
外形可能不一样,但内在原理都差不多,数值和机制肯定是升级版的。
你知道的,我同时拥有源石权限和变形者同构体两种能力。”
“我去,这么阴?”
听他这么比喻,博士也迅速在心里想象了一下——
一个浑身上下都挂满减伤和自回血的血牛奇美拉,还能瞬间移动并且催生源石特殊环境,疯狂朝周围丢真实伤害法术的移动炮台。
再过分一点,只要周围还有源石环境或者同构体分身就能不断复活进入全新阶段,堪称超大杯boss怪。
这种史诗级粪怪要怎么才能杀得死啊?!
一念至此,博士心中顿时无比悲凉。
超大杯兄弟不仅不进我编队了,还要反向亮血条给我几腚子,这他该找谁说理去啊?
不是说好上岛了的干员就不会挨刀子吗,你都把简历投给我了,怎么还能出尔反尔呢?
“你就保持现在这样不行吗?”
博士忍不住问道,人累了就要休息,饿了就要吃饭,害怕了会寻求依靠,哪怕是他这个巴别塔恶灵、泰拉造物主也一样。
所以他并不觉得查德希尔现在这个状态有什么不对的。
“博士,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可是查德希尔依旧摇了摇头:“我们必须是一个整体,也只能是一个整体,否则查德希尔便不再是查德希尔。”
就像当时守知者李沫心创造他时那样,删去部分记忆、思维不共享、只保留重要知识的他一旦有了不同的经历与爱恨,终究会成为起点相同但必定渐行渐远的两个人。
“所以我们不能松开彼此之间紧握着的手,查德希尔一定要是查德希尔,这片大地只能有一个查德希尔。”
“不能增加更多的变数是吗?”
博士再度默然:“我明白了,查德,希望你们、不,希望你能够成功,否则我会很孤单寂寞的。”
你的说法给给的...查德希尔点头:“我会尽量的,给我源石理智剂吧,最好是大瓶装的。”
“行。”
博士开始掏兜,翻起了自己的家底。
源石理智剂这种东西很珍贵,几乎和至纯源石等值,生产起来很困难,哪怕是博士手上也没有多少支现货。
不过既然是查德希尔需要的话,挤一挤还是能拿出不少:
“你要多少?”
“先给我来六百只吧。”
“...多少?”
博士失去了底气,看着查德希尔一脸认真地伸出手,心态有点崩溃:“六百支?!你当饭吃呢!”
六百支?!
博士从切尔诺伯格苏醒到现在,都没喝过这么多的理智剂!
查德希尔手一伸就要六百只,这是逼着他贷空未来几年的量,从此以后只能靠碎至纯源石恢复理智过日子。
这特么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那你有多少?”
“六支,没更多了。”
“行,六支就六支,六支有六支的喝法,你给我吧。”
看着查德希尔一点都没挪开的手掌心和感觉不到任何失望的语气,博士觉得自己还是报多了。
这六支博士也得贷款三星期呢,给了一样得被榨干,但最后还是给了。
没办法,凯尔希要是问起来,他就只能说给查德希尔了。
...
“他要你就给吗?”
“他非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