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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 月影共涟漪

  番外之月影共涟漪

   布偶猫在海浪般起伏的黑暗里又沉浮了片刻,才终于被现实的声音托上岸。堂内的喝彩声浪、跑堂添茶的吆喝、门外孩童追逐霄灯的嬉笑,一层层穿透包裹她的虚幻感,变得真实而坚硬。她依旧蜷在帝君怀中,玄色衣袖上的云纹贴着侧脸,传来熟悉的、带着清冽岩茶香的微凉温度。钟离抚过她背毛的手指平稳依旧,节奏甚至没有因她刚才的惊醒而乱上半分。

   可涣涣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外在,是内里。那场“梦”留下的印记,比任何真实的伤口都要深。眉心处那点微凉的碧色光感,像一枚嵌入灵魂的冰晶,持续散发着清冽的宁静;而耳边那句“小月亮……我们的小秘密”,则像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缠绕在心尖上,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细微而绵长的疼。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腔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整片寂静的、正在缓慢融化的星空,又冷又胀,让她想大口呼吸,却又怕惊扰了这份过于沉重的“秘密”。

   于是她只能更紧地向帝君怀中缩去,将整张脸埋进那带着茶香的织物褶皱里,仿佛那里是唯一能容纳她此刻复杂心绪的、安全的巢穴。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外界一切声响,试图用“此刻”的真实,去锚定“彼时”的虚幻。

   钟离没有追问。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只是目光依旧平和地落在戏台上,仿佛刚才怀中猫咪那一瞬的僵硬与细微呜咽,只是看戏入神时无意识的小动作。直到云堇谢幕,满堂宾客开始三三两两起身,他才动了动,以一种不会惊扰怀中猫咪的、极平稳的姿势站起身,将几枚摩拉轻放在茶案上。

   “走吧。”他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耳尖微颤的猫咪听见,“此处烟火气太重,带你去个清静些的地方,喝杯新茶。”

   涣涣没动,也没应。只是在他迈步时,爪子无意识地收紧,勾住了他衣袖的布料。

   钟离抱着她,穿过三碗不过港喧嚣未散的人流,走过绯云坡挂满霄灯的长街。灯笼暖黄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平静无波的轮廓。涣涣从衣袖的缝隙里悄悄往外望,看着那些笑着闹着的人群,看着漫天明明灭灭的霄灯像逆流的星河,心里却想着那个被粉色迷雾包围的、孤独的碧色空间,想着那位坐在藤椅里、笑着说“信号不好”的温柔神明。

   强烈的割裂感让她眩晕。一边是人间烟火,鲜活滚烫;一边是神明孤寂,冰冷永恒。而她卡在中间,怀里揣着一份不能言说的秘密,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钟离的脚步未停,方向却渐偏,离开了璃月港最繁华的街巷,沿着一条僻静的、通往城外的小径走去。路越走越静,人声渐杳,连霄灯的光晕都稀疏了,只剩下天边一轮逐月节特有的、格外圆满明亮的月,将清辉洒在石板路上,照得路边的草叶都镀着一层银霜。

   涣涣认出了这是去往沉玉谷的方向。她微微动了动,耳朵转向帝君,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疑问气音的“呜?”

   钟离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鎏金色的眼瞳里,漾开一片温润的光泽。“沉玉谷今夜月色尚好,那里的水,煮茶别有一番清味。”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近乎叹息的悠远,“也安静,适合想些事情,或者……陪故人,说说话。”

   最后几个字很轻,轻得像是被夜风吹散。但涣涣听见了。故人?是锅巴大人那样散尽神力归于人间的故友,还是……别的,更久远、更沉默的“故人”?

   她没有再问,只是重新安静下来,将下巴搁在帝君臂弯,望向越来越近的、在月光下显出墨玉般深邃轮廓的沉玉谷山影。

   谷内的静谧与外界的喧闹是两个世界。

   泉水泠泠的声音在踏入谷口的那一刻便清晰起来,像无数细碎的玉珠滚过冰面,洗去了耳畔残留的人间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某种清冷如月光的草木幽香,还有一种极淡的、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属于矿石与时光的冷冽味道。路旁生长着大片大片的幽光蕈,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散发着朦胧柔和的、蓝紫色或月白色的光晕,像坠落在地的星屑,为前路铺开一条静谧的光带。

   钟离的步伐在这里放得更缓、更稳。他似乎在辨认路径,又似乎每一步都踏在早已熟稔于心的记忆坐标上。最终,他们停在一处临水的开阔地。

   这里的确有一方古老的祭坛。并非璃月港常见的那种石砌高台,而是与山体岩层天然融为一体的、低矮而宽阔的平台。平台表面被岁月和水流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灰白色光泽,上面隐约可见早已模糊的、非方非圆、似符似画的古老刻痕。祭坛边缘,便是“漱玉潭”的一角,潭水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碧,却又清澈得能看见水下微微发光的莹白石子,以及缓缓摆动的、如丝如缕的水草。水面平整如一块巨大的玄色琉璃,完整地倒映着天上那轮明月和漫天星辰,一时间竟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水。

   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偶尔穿过谷中石隙,发出极低沉的、如同古琴空弦被轻抚的嗡鸣,以及泉水从更高处滴落潭中,那一声声间隔规律的、清越如磬音的“叮咚”。

   钟离将涣涣轻轻放在祭坛中央一块特意铺就的、月白色柔软绸垫上。绸垫不知是何材质,触手微凉光滑,却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暖意。涣涣蹲坐在上面,海蓝色的长毛在月光和周围幽光蕈的映照下,流淌着一种静谧而神秘的光泽。她抬起头,看向帝君。

   钟离已走到祭坛边缘,面对潭水与水中月影,静立片刻。他没有立刻开始任何仪式,只是解下了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似乎永远温润的玉珏,置于祭坛边缘一处微微凹陷、仿佛天然形成的石槽中。玉珏放入的刹那,涣涣似乎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极其轻微地“嗡”了一声,仿佛某种沉睡的、极其细微的共鸣被唤醒,空气中清冷的月华草木香气,似乎也浓郁了一线。

   然后,他开始了。

   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准确、充满了一种超越时间的庄重韵律。他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个极其古旧的、巴掌大小的玉钵,舀起潭中清水,净手。那水触手冰凉刺骨,他却恍若未觉。又取出一小段颜色沉黯、香气却清冽独特的香料,以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岩元素光焰点燃,插在祭坛另一处石缝中。青烟袅袅,笔直上升,在无风的空气中竟凝而不散,如一缕细细的、通往月华的银线。

   接着,是茶。并非璃月港常见的茶具,而是一套看似朴实无华、却在月光下隐现流动云纹的墨玉茶具。茶叶也不是涣涣见过的任何品种,色泽苍青近黑,形如雀舌,投入温过的壶中时,竟发出极轻微的、如同冰裂的“嗞”声。他以掌心贴壶,不见火,壶中清水却很快泛起鱼目细泡,水汽蒸腾,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冻结了月光的清寒香气。

   茶水并未倒入杯中,而是被他以特殊手法,斟入三个并排放置的、仅有杯盏大小的玉盏里。一盏放在玉珏旁,一盏放在香烟前,最后一盏,他端起来,走到了涣涣面前,蹲下身,将那盏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绸垫上。

   玉盏极小,茶汤清透,在月光下呈现一种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金珀色,水面氤氲着丝丝寒气。

   “此茶名‘月涧遗光’,生于沉玉谷最深寒的岩隙,百年方得一两。”钟离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却仿佛与周围的泉声、风声融为一体,“其性至清至寒,凡人饮之伤身。然用以敬奉……或予灵性通明者静心,却有奇效。”

   涣涣低头,看着玉盏中微微晃动的茶汤,又抬头看看帝君。他鎏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与……某种更深的、她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托付。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尖,极轻、极小心地,碰了碰茶汤表面。

   冰凉!像一口含住了整个冬夜的月光,清寒之气瞬间从舌尖蔓延开,却不是难受的冷,而是一种极其纯净、仿佛能涤荡神魂的清凉。紧接着,一丝极淡极悠长的回甘泛上来,带着山岩的冷冽、月华的澄澈,还有一丝……仿佛沉淀了无数思念的、清寂的微苦。

   这味道复杂得让她怔住了。

   钟离已起身走回原位,面向水中月影,双手虚抱,以某种古老的、充满韵律的声调,开始吟诵。

   不是璃月通用的语言,甚至不是涣涣听过的任何仙家密语。那音调极其古老、低沉、悠远,像岩石在时光中缓慢摩擦的低吟,像地脉在深处流动的呜咽,又像风穿过亘古荒原时留下的、无人能懂的歌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与泉水的“叮咚”、山谷的“嗡鸣”奇妙地应和着,构成一首无声却浩瀚的、献给月亮与时间的安魂曲。

   涣涣听不懂词句,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吟诵中蕴含的情感——是呼唤,是探问,是绵长到近乎凝固的思念,是明知可能徒劳却依然年复一年、固执重复的……等待。

   她在帝君平稳悠远的吟诵声中,慢慢趴伏下来,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苍青色的猫瞳望向水中那轮被完美复刻的明月。茶香、烟香、水气、月光、古老的祝祷……这一切混合成一种奇异的氛围,将她轻柔地包裹。怀中那份关于树王的、灼热疼痛的秘密,似乎在这片清冷庄严的寂静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角落,不再那么尖锐地戳刺着她。

   吟诵声停了。

   余音仿佛还在山谷间、在水面上、在月光中袅袅回荡。

   然后,是比之前更深的寂静。

   没有奇迹发生。水中月影依旧,天上明月无声。香烟依旧笔直,茶汤依旧微澜。仿佛刚才那场庄重的仪式,只是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未曾激起。

   钟离静立着,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直。他望着水月,良久,良久。那沉默里没有失望,也没有焦躁,只有一种早已习惯的、深沉的平静,以及这平静之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极淡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吸了口气,那气息悠长而轻微。然后,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是早已备好的、素白纤薄的霄灯纸,和一小截散发着清香的竹篾。

   他没有说话,只是就着月光,开始熟练地扎制一盏霄灯。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每一个折角,每一处粘合,都做得极其认真、细致,仿佛在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艺术品。灯身很快成形,异常素雅,没有任何花鸟鱼虫的彩绘装饰,只在灯罩一侧,用一枚蘸了清水的指尖,凌空虚画了一个极其古奥、涣涣从未见过的符号。水痕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很快渗入纸面,只留下一个淡淡的、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印记。

   然后,他点燃了灯下的蜡烛。

   温暖的橘黄色光晕,缓缓充盈了素白的灯罩,将那个古奥符号映得微微透明。光很柔和,却在这片清冷的月光与幽光蕈的蓝紫光辉中,显得格外温暖、格外……脆弱,像寒夜里唯一一点不肯熄灭的烛火。

   钟离托着这盏灯,走到水边,松手。

   霄灯晃了晃,稳稳地向上飘起。它先是低低地掠过墨玉般的潭水水面,倒影与实体一时重叠,难分彼此。然后,它开始升高,穿过低垂的、带着水汽的夜风,越过祭坛的边缘,向着那片被山谷环抱的、深蓝色的夜空,悠悠飞去。

   涣涣不自觉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点温暖的光。

   灯越飞越高,渐渐融入了漫天真实的、或远或近的霄灯星河之中,变得难以分辨。但涣涣总觉得,帝君亲手做的这一盏,光似乎格外温润,也……格外孤单。

   就在那点光即将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刹那——

   涣涣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错觉!

   那盏霄灯的光芒,在某个难以描述的高度,极其短暂地、异常明亮地闪烁了一下!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曳,而是仿佛灯芯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或者被遥远天际某缕特殊的“月光”骤然“舔舐”而过,迸发出远超自身烛火能及的清辉!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幻觉。但涣涣看到了,她甚至感觉到,在那光芒闪烁的瞬间,眉心处那点属于树王的、冰凉的碧色光感,也极其微弱地共鸣般悸动了一瞬!

   紧接着,一阵难以言喻的“波动”,如同极其轻柔的、带着特殊韵律的月光纱幔,无声无息地拂过整个漱玉潭,拂过祭坛,拂过她的身体。

   这“波动”没有实体,却带着清晰可辨的“情绪”——那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信息”。涣涣在其中“读”到了浩瀚的疲惫、恒久的守望、被禁锢的温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切的、仿佛从无尽沉睡中被短暂惊扰的回应。

   这感觉,与她从树王那里感受到的碧色光河的频率,竟有某种神秘的相似性!同样是牺牲,同样是守护,同样是漫长到令人心碎的孤寂与等待。只是树王的气息更偏向“生命”与“智慧”的悲悯哀伤,而这月光的“波动”,则更清冷、更孤高,带着“土地”的厚重与“距离”的渺远。

   波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涟漪,消失无踪。

   夜空依旧,明月无声,那盏霄灯也早已隐没在灯河之中,再无异样。

   仿佛一切,真的只是幻觉。

   但涣涣知道,不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钟离。

   帝君依旧静立在水边,仰头望着霄灯消失的方向。月光洒在他侧脸上,平静无波。他甚至没有看向她,只是那么站着,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闪烁”与“波动”,他全然未曾察觉。

   可涣涣分明看到,他负在身后的、拢在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走回祭坛,在她面前重新蹲下。鎏金色的眼眸对上她震惊未消的苍青色猫瞳。

   他没有解释刚才的异象,甚至没有提及。只是伸手,拿走了她面前那盏已凉的“月涧遗光”,又取出另一个小巧的玉壶,为她斟了半盏温度适宜的、寻常的清心茶水。

   “茶凉了,伤身。”他声音温和如常,将新茶推到她面前,“喝这个。”

   涣涣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茶水,再看看他平静的眼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她能问什么?问您看到了吗?问那是什么?问您在呼唤谁?问为什么……月亮上,会有回应?

   而钟离,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只是盘膝在祭坛光滑的石面上坐下,就坐在她身边,也为自己斟了杯清茶。然后,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倒映着碎月的茶汤,沉默了许久。

   山谷寂静,唯有泉声叮咚,如时光滴漏。

   “逐月节,”钟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身边唯一能听见的猫咪听,“璃月人如今庆贺丰收,感念灶神,团圆美满,自是好的。”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然此节最初,并非庆贺。”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潭水,望向远山如黛的轮廓,仿佛穿透了岩层,看到了更久远时光里的景象,“那是灾厄初定、大地疮痍、先民颠沛流离之时。幸存者于荒芜之中,仰头所见,唯有天上明月,亘古不变,清辉依旧。”

   “彼时,璃月尚非此名,先民亦非居于归离集,更非这港口繁华之地。”他的声音更沉了些,带着讲述古老史诗特有的、缓慢而厚重的韵律,“他们来自更西边,一处曾名‘琅玕’的丰饶国度。其地有神使守护,非执掌杀伐征战之魔神,而是一位……司掌土地生机、引渡月华润泽万物之神。她教先民辨认五谷,依四时而作,引月露灌溉良田,令那片土地即使在最晦暗的年代,亦能孕育出足以活命的希望。”

   涣涣的耳朵早已竖起,屏息凝神。琅玕……土地生机……月华……这些词句,与刚才那阵月光波动中的“情绪”,隐隐呼应。

   “然,灾厄之烈,非人力可挡,亦非寻常神力所能抗。”钟离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时光彼端的凝重,“天星坠而地脉崩,污秽侵而山河染。那位神使,为护住子民性命与文明薪火,做了一件事。”

   他停下,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茶水已微凉,他却不介意。

   “她未曾选择散去神力,护佑一方水土。”他看着杯中倒影,慢慢说道,“而是以自身为核心,携最根本的权能与一部分最纯粹的子民魂灵,溯月华之轨迹而上,将自身与那污秽源头之间,隔开了一道以月光为屏障的、永恒的‘距离’。以此,为迁徙中的遗民,争取了时间,指明了方向,也……彻底隔绝了那致命污染的蔓延。”

   溯月华而上……月光屏障……永恒的“距离”……

   涣涣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忽然明白了逐月之仪在呼唤什么,明白了那盏霄灯为何飞向月亮,也隐约猜到了,那阵回应的波动来自何处。

   “自那以后,”钟离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天上的明月,眼神悠远,“幸存的、最终抵达此间建立家园的先民,便会在每年此时,月华最盛之夜,向着她‘远去’的方向,燃起灯火,默诵祝词。非为祈求,只为……告知。”

   “告知她,子民已在新土扎根,血脉已延续,灯火已重燃。告知她,那片由她舍身隔开的污秽,未曾染指这片新的家园。也告知她……”他声音渐低,融入夜风,“这片土地上,依然有人记得那个名字,记得那份古老的庇护,记得那场……沉默的诀别。”

   “此即为‘逐月’最初之意义。”钟离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激昂陈述都更撼动人心,“非欢庆,而是汇报。非索取,而是铭记。是一场跨越生死、穿透时空的、单向的……契约的回响。”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与身边的猫,与天上的月,与这亘古的山谷,共享这片沉重的、温柔的、充满无言思念的寂静。

   涣涣早已不知不觉站了起来,海蓝色的身躯在月光下挺直。她看着帝君平静的侧脸,看着那双向来深邃无波的金色眼眸深处,此刻映出的那轮孤月。她忽然懂得了那份沉默的重量,懂得了那盏素白霄灯里承载的,是何等绵长而无望的思念。

   她知道了那个“故人”是谁。

   知道了那场仪式在呼唤什么。

   也知道,为何千年以降,“回应寥寥”。

   因为那份守护的代价,或许就是永恒的守望与隔绝。登月者,可能再也无法归来。

   心中那片因树王而激荡的海洋,此刻又投下了一枚更古老、更沉重的巨石。守护者的谱系在她眼前延伸,从先生口中那位故人 、那位护国而牺牲的神使……再到归终,马科休斯,到身畔家人……若晏妈妈,父亲、李豫伯伯,到浮舍伯阳,再到她自己……一环扣一环,牺牲与守望,遗忘与铭记,在时光长河中回响不绝。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不想再以猫的形态蜷缩。

   青碧色的纯净风元素,毫无征兆地、温柔而坚定地自她周身涌现。光华流转间,小小的布偶猫身形如水中倒影般晃动、拉长、重塑。海蓝色的绒毛褪去,化为如瀑青丝;苍青色的猫瞳变作剔透的翡翠眼眸;纤细却挺拔的人类身躯,裹着那身熟悉的青衣,重新立于月光之下。

   她额前的碎发被谷中微风吹动,眉心的碧色光感微微发热。她没有看帝君是否惊讶,只是向前走了两步,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轮见证了一切起源与别离的明月。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帝君垂在身侧的一片衣袖。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暖与陪伴。

   钟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少女的侧脸沉静,眼眸清澈,里面映着月华,也映着与他眼中相似的、理解了某种沉重真相后的澄明与坚定。

   他没有抽回衣袖,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拉着,然后,也微微抬首,重新望向那轮沉默的月。

   夜风拂过沉玉谷,带来远山草木的微凉气息。潭水中的月影微微晃动,碎成万千银鳞,又缓缓聚拢。

   祭坛上,线香早已燃尽,只余一丝几乎闻不到的冷香。茶盏中的清茶,映着一天一地的月光。

   一神一人,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古祭坛边,立在时光与记忆的缝隙里,与明月,与远去的故友,与这片他们共同守护的山河,共享着这个无声的、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的逐月之夜。

   而那盏早已飞远的霄灯,或许已化作了天际某颗不起眼的星辰。

   又或许,它的光,真的曾触碰到月亮,为那永恒的守望者,带去了一瞬间的、来自人间的、微弱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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