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 原神钟离bg之小青龙穿越了

树影共星漪

  涣涣在熟悉的黑暗中坠落。

   起初她还记得自己是蜷在帝君怀里的,鼻尖萦绕着清冽的岩茶香,耳畔是云堇清越的戏腔,唱到那句“鹤影杳无踪”时,尾音拖得长长,像一缕要散入夜风的烟。她那时正迷糊着,爪子无意识地踩了踩帝君玄色衣袖上冰凉光滑的云纹,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然后——没有征兆地,脚下踩着的坚实布料突然消失。

   不是惊醒,是沉没。像一脚踏空,坠入没有底的深井。

   黑暗粘稠得不像夜晚,更像某种活物的腹腔,温热、潮湿、带着甜得发腻的腐朽花香。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化形,想唤出风,可四肢软得不听使唤,连喉咙里那声惊骇的“喵”都被黑暗吞得无声无息。只有意识像风中残烛,在令人窒息的甜腻中飘摇。

   然后粉色来了。

   不是温柔的绯樱色,不是娇嫩的蔷薇粉。是那种浓稠得化不开、甜得发齁、深处却透着脏器腐败般褐色的粉。它们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像潮水,却又没有水的流动感,更像凝固的糖浆,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将她包裹、浸透。涣涣感到自己的“存在”仿佛在被这种粉色溶解——不是疼痛,是更可怕的、存在本身被稀释的虚无感。她“听”见破碎的低语,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说着她听不懂却本能恐惧的词汇;她“看”见扭曲的影像,建筑倒悬,人影拉长成怪异的线条,草木疯长又瞬间枯败成灰。

   这是……污染。来自世界根源的、禁忌的、正在溃烂的伤口。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她想逃,可无处可逃。粉色迷雾中唯一的光源,是极远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清冽的碧色光晕,像暴风雨夜里灯塔最黯淡的一星火。涣涣拼尽全力朝那点亮光“游”去——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在移动,还是那光在主动接近。粉色不断试图侵蚀那抹碧色,每一次冲撞,光晕就剧烈颤抖,黯淡一分,却又倔强地重新亮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百年。那点碧色终于近到可以触及。

   涣涣撞破了一层看不见的、如水膜般的屏障。

   刹那间,所有令人作呕的甜腻、破碎的低语、扭曲的影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带着陈旧书卷和干涸月莲气息的宁静。她踉跄了一下,四爪终于踩到了“地面”——那是由流动的、微凉的光尘铺就的,踏上去柔软却踏实。

   她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光。

   不是智慧宫穹顶滤下的蜂蜜色阳光,也不是璃月港万家灯火的暖黄。是一种更清冷、更遥远、仿佛从极深的水底仰望星空时看到的,荡漾破碎的银白与碧绿交织的光。它们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头顶垂落的、如同凝固星河般的世界树气根脉络;来自脚下缓缓流淌的、载着细微光屑的地脉溪流;也来自这个小小空间中央,那个静静坐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由光尘勾勒的身影,边缘微微透明,不断有细碎的碧色光点从她身上析出、飘散,融入周围流淌的光河,仿佛她本身也在缓慢地消融。可她的面容却清晰得令人心颤——赤足,墨绿微卷的长发披散,鎏金色的眼眸沉淀着浩瀚如星海的温柔与悲悯,此刻正静静地、含着笑意望过来。

   涣涣僵住了。海蓝色的布偶猫身微微弓起,耳朵向后撇成飞机耳,苍青色的瞳孔缩成针尖。防备,警惕,还有挥之不去的、来自粉色污染的惊悸,让她每一根毛都竖着。

   “呵……”一声极轻的笑,像风吹过古老琴弦的余韵。

   那身影——大慈树王的残魂——动了。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墨绿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她身下坐着的,不是什么神座,而是一张……璃月风格的藤编摇椅。藤条在流转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棕黄,扶手处甚至能看出常年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迹。椅边小几上,摆着一个莹白的小碟,碟子里盛着几颗半透明的、散发着清甜草药香的糖果。

   树王伸出手——那手也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内部流转的碧绿光脉——却不是朝向涣涣,而是轻轻拿起碟中一颗糖,对着头顶星河般的光源看了看。糖块在她指尖微微转动,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

   “杨述那孩子留下的方子,”她开口,声音空灵却并不虚幻,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静下来的温和韵律,“说是什么‘清心琉璃糖’,能安神。”她将糖放回碟中,目光重新落回僵立的猫猫身上,鎏金色的眸子弯了弯,“放了五百年,怕是只剩一点甜味影子了。不过……”

   她顿了顿,视线仿佛穿过涣涣,落在更遥远的、被粉色迷雾隔绝的时空彼端。

   “你父亲当年,可是为了偷吃这糖,被若晏追着绕了智慧宫三圈。”树王说着,唇角勾起一个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追忆的温暖和一丝促狭,“最后躲到我身后,揪着我衣角喊‘陛下救命’,被若晏用未出鞘的剑指着鼻尖拎回去,还梗着脖子说‘我这是替陛下试毒!’”

   涣涣的耳朵抖了一下。

   父亲?若晏?偷糖?

   这些词像钥匙,轻轻捅开了她紧绷心防的一道缝隙。她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是之前在“地脉回声”的梦中,惊鸿一瞥的、属于年轻养父母的鲜活片段。那个顽劣狡黠的玄衣少年,那个清冷执剑的银甲少女……原来,他们也曾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刻?在这个看起来如此……孤独又神圣的地方?

   树王似乎看出了她的松动。她不再谈论过去,而是轻轻拍了拍藤椅旁的空地——那里光尘自动汇聚,凝成一个柔软的光垫。“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坐。”语气自然得像招呼来串门的邻家孩子,而非面对一个闯入神秘领域的异国仙人。“这里的‘地’虽然看着虚,承一只小猫咪还是够的。”

   涣涣迟疑着。粉色污染的恐怖触感还在记忆里灼烧,可眼前这份宁静与……莫名熟悉的温柔,又像暖流,悄悄融化着惊惧的冰壳。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地迈出一步。光尘垫子随着她的体重微微下陷,触感奇异,却足够稳固。她又走了几步,最终在离藤椅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蹲坐下来,尾巴绕到身前,依旧是一个戒备的姿态,但竖起的背毛已经慢慢平复。

   树王也不催促,只是含笑看着她。她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细细描摹涣涣的轮廓,从海蓝色的长毛,到深棕色的面罩,再到那双苍青色的、此刻盛满警惕与困惑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神明的威压,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慈爱的欣赏。

   “像,真像。”她轻声喟叹,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若晏的眼睛,清凌凌的,像璃月山涧里最冷也最净的水。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又带着敬之那点藏在乖巧皮相底下、转着坏主意的小神气。”她伸出手指,凌空轻轻一点,一点碧绿的光尘飘出,在涣涣眼前缓缓勾勒——竟幻化出一只极其精致、活灵活现的机关团雀,扑棱着翅膀,歪头“看”着涣涣。

   涣涣的瞳孔微微放大。这团雀……她在之前的梦里见过!是树王用藤蔓编来捉弄少年李豫的那只!

   “别怕,”树王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这里是我的‘记忆花园’,虽然现在……杂草多了些。”她抬眼望了望四周流淌的碧色光河,以及光河之外隐约翻滚的粉色雾障,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复温和,“但招待一位‘小月亮’,总还是够的。”

   小月亮。

   这个称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涣涣心中激起圈圈涟漪。不是“风回”,不是“仙人”,不是“璃月来客”。是“小月亮”。一个陌生又奇异的、带着月光般柔软温度的昵称。她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叫她。

   为什么?

   树王没有解释。她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涣涣,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五百年的时光与洞悉。她似乎看穿了涣涣所有的疑问、恐惧、以及那份深藏的对“联结”的渴望。

   “你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对不对?”树王轻声问,不是质问,是陈述。“穿过那些……不好的东西。”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光滑的扶手,那动作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很抱歉,让你看到那些。但这里,现在,是安全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直视着涣涣。

   “我一个人在这里,看了很久很久的‘风景’。”她说着,抬手在面前轻轻一拂。流淌的光尘随着她的动作汇聚、旋转,化作一片模糊却生动的水波般的画面。“有时候,能看见雨林的雨,听见兰那罗的歌声。有时候,也能瞥见一些……带着熟悉气息的身影,在遥远的地方行走。”

   水波画面中,影像晃动、闪烁,信号极其不稳定。但涣涣还是勉强辨认出——那是旅行者!金发的旅人正在化城郭与一位长着深色耳朵的巡林官交谈,画面夹杂着雪花般的噪点,声音断断续续,只能捕捉到“死域……”、“教令院……”等零星词汇。

   树王静静地看着画面,侧脸在流转的光影中显得静谧而忧伤。她没有对画面内容做任何评论,只是像一位沉默的观众。直到画面剧烈波动,再次被粉色的扭曲波纹侵入,她才轻轻一挥袖,将光尘画面散去。

   “信号总是不好,”她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抱怨,只有淡淡的无奈,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时断时续的,看得也不真切。”她转向涣涣,眼神却变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分享秘密般的雀跃。

   “不过今天很好,”树王的声音轻快了些,“今天有‘小月亮’陪我一起看。”

   她再次拂手,这次光尘凝聚得更稳定些,呈现出旅行者帮助一位年幼的兰那罗搬运食物的模糊片段。树王的目光追随着画面中旅人的身影,鎏金色的眸子里流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欣慰,也有一丝深藏的、无法言说的牵挂。

   “这孩子,心肠是好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涣涣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像你父亲。看着顽劣,骨子里却比谁都重情义,见不得弱小受委屈。”画面中,旅行者将最后一点食物仔细包好,递给小兰那罗。树王的唇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涣涣蹲坐在光尘垫子上,静静地看着树王,看着她侧脸上流转的光影,听着她温和的、仿佛家常闲聊般的话语。最初的警惕和恐惧,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位被尊为智慧之神的存在,此刻在她眼中,只是一位被困在永恒孤寂与持续侵蚀中,却依然努力维持着体面与温柔,甚至会为一点模糊的、关于“好人好事”的画面而微笑的……孤独长辈。

   粉色污染的威胁并未消失,它们像无声的潮汐,在外围的光河边缘翻滚、涌动,时不时试图侵蚀进来,引起碧色光晕一阵颤抖。树王的身影也随之轻微地透明一瞬,但她总是很快稳定下来,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无休止的拉锯。

   “累了?”树王忽然转过头,看向涣涣。涣涣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放松下来,趴伏在光尘垫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她微微一惊,想坐直,树王却轻轻摆了摆手。

   “累了就歇歇。”她的声音更轻了,像催眠曲,“在这里,时间是……不太一样的东西。急不来。”

   她不再展示光尘画面,只是安静地坐在藤椅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扶手。周围的世界树脉络无声流淌,光屑如雪,缓缓飘落。这片被污染包围的、小小的宁静绿洲里,只剩下两人(一人一猫)静静的呼吸,以及光河流淌的细微嗡鸣。

   涣涣看着树王。看着她半透明的、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的侧影;看着她依旧带着浅淡笑意的唇角;看着她即便在疲惫与侵蚀中,依然挺直的脊背和那份从容的气度。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她心中——

   她不想让这位温柔的长辈被忘记。

   不想让这份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优雅与善意,被那恶心的粉色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外围的粉色迷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碧色的光河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大片的光晕明灭闪烁。树王的身影骤然变得几乎完全透明,连藤椅和小几都开始剧烈晃动、虚化!

   涣涣猛地站起来,背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般的呜咽。她想做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对抗这种概念层面的侵蚀。

   “嘘……没事。”树王的声音传来,尽管虚弱,却依然平稳。她甚至对涣涣安抚性地笑了笑,尽管那笑容苍白得令人心疼。“只是……今天的‘信号’,要彻底断了。”

   她勉力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明亮的碧光,朝着涣涣的方向,极轻、极温柔地一点。

   那点碧光飘来,没入涣涣的眉心,带来一丝微凉的、却无比纯净宁静的触感。同时,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她,将她轻轻向后推去。

   “该回去了,小月亮。”树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却依旧清晰,“戏……快散场了。”

   涣涣感到自己再次开始“下坠”,但这次不是坠入黑暗,而是像被温暖的潮水托着,向上浮起。树王的身影、藤椅、光河、还有那翻滚的粉色,都在迅速远离、模糊。

   在意识彻底脱离那个空间的最后一瞬,她听见树王最后的话语,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孩童般的恳求:

   “今天陪阿姨看了场不太好的‘戏’……别太担心。也,先别告诉其他人,好吗?”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

   涣涣在帝君怀中猛地吸了一口气,惊醒。

   戏台上,云堇正唱到最后一句,水袖如云卷舒,定格。惊堂木“啪”地落下,满堂喝彩如雷。暖黄的灯笼光摇曳,茶香袅袅,三碗不过港的喧嚣真实地包裹着她。

   她怔怔地抬头。

   钟离垂眸看她,鎏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茶馆的灯火,平静无波。他抚着她背毛的手指甚至没有停,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沉稳的节奏。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和往常一样温和。

   涣涣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粉嫩的肉垫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任何碧绿的光尘,也没有粉色污染的黏腻感。一切……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可眉心处,那一丝微凉的、属于树王最后馈赠的纯净触感,却真实地残留着。还有那句“小月亮”,那句“我们的小秘密”,像烙印,烫在灵魂深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头深深地、深深地埋进帝君玄色的衣袖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闷闷的呜咽。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是一种更复杂的、沉甸甸的、混杂着震撼、心痛、温暖与无尽酸楚的情绪。她知道了那个秘密,承担了那份孤独的托付,也窥见了那场盛大悲剧冰山下的一角。

   而戏台灯火依旧,人间喧嚣如常。

   窗外,璃月港的星河,正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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