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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毒冕与空庭(五)

一梦维艰 天朝圥忈 5223 2026-01-19 09:46

  “国王长子、双女神保护者” 泽拉提 “服毒自尽” 的消息宛如惊雷,在菲尼克拉帝国的宫廷中炸响。

   王后席姿费娜赶到寝宫时,望着被鲜血浸透衣襟的儿子,脸色比昏迷的法老还要惨白,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死死攥着那封染血的 “遗书”,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满心的期许与担忧瞬间化为刺骨的寒意,国储骤失,外患未平,帝国的天仿佛要塌了。

   三位年长的皇子反应各异:大儿子奇美拉帕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却故作沉痛地垂首;二儿子霍安帕拉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思索着局势;三儿子图雅提加则面露倨傲,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大殿之上,大臣们更是人心惶惶。有人窃窃私语,担忧皇子争位引发内乱;有人满面愁容,暗忖外有卢斯大军压境,内失储君,帝国恐难支撑。凝重的氛围如乌云压顶,笼罩着这座风雨飘摇的鎏金宫殿。

   王后席姿费娜在最初的眩晕与刺骨冰寒之后,残存的理智如同淬火的钢,迅速变得冷硬。

   她没有时间彻底沉溺于丧子之痛。封锁消息、控制现场、安抚群臣……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吐出,尽管声音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勉强维系了宫廷表面上的秩序。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秩序之下,炽热的欲望与算计已如地火般奔涌。

   表面的哀悼期尚未过去,无形的角力已然开始。

   大王子奇美拉帕亚以“长子”身份主持部分祭礼,姿态沉稳庄重,身边悄然聚集了一批强调“长幼有序、国之纲常”的元老重臣。

   他们的声音在各类场合含蓄响起,认为国难当头,更需明确法统,以安人心。

   与此同时,二王子霍安帕拉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军务会议和边防简报的场合,他提出的建议务实且颇具见地,赢得了不少务实派将领和官员的私下赞许,这些人忧心卢斯人的威胁,更倾向于一位“知兵善政”的继承人。

   三王子图雅提加虽因王后之前的命令行动受限,但其在南方的势力与朝中关联官员却异常活跃,他们不直接谈论继承顺位,却不断强调南方粮仓与矿脉对支撑战争的关键作用,话语间暗示着未来君主需“善加抚慰、倚重地方”。

   朝堂上的奏对,开始充斥着机锋。

   每当有大臣以“国本”为名,进言早日确立储君以定人心时,立刻会有人接过话头,强调“当前急务首在退敌,需能任事者统筹”,或者另有人迂回提醒“帝国疆域辽阔,各处物产民心皆需平衡顾及”。

   看似都在为国事献策,实则每一句话背后,都隐约指向不同的王子及其所代表的势力。

   支持奇美拉帕亚的,指责某些边防提议“劳民伤财,徒耗国力”;

   亲近霍安帕拉的,则批评部分元老“拘泥古礼,不识时务”;

   与南方关联密切的官员,则在财政物资议题上寸步不让,处处设槛。

   王后端坐听政,将这些暗流汹涌尽收眼底,她看到的不再是三个儿子,而是三股逐渐成型、互相掣肘的政治力量,任何一方都不足以压倒另外两方,但任何两方的联合都足以让第三方万劫不复。

   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泽拉提之死的阴影。

   她绝不相信儿子会因“不堪压力”而自尽。

   宫闱深处,她信任的暗影回报了零星而危险的线索:泽拉提近侍中有人失踪,遗书笔迹存在极其细微的不自然之处,甚至毒药来源也指向宫廷外某个难以追查的渠道。

   是谁?三个急于上位的儿子,谁最有可能?还是他们全都参与,或至少乐见其成?每一个怀疑都让她心如刀绞,也让她更加清醒——在权力面前,手足之情何等脆弱。

   她尝试以母亲和摄政者的双重身份,私下分别召见三个儿子,试图观察、安抚,甚至警告。

   奇美拉帕亚表现出适度的悲痛与担当,言语间却总流露“愿为母后分忧,稳定朝局”之意;

   霍安帕拉分析局势条理清晰,对卢斯人的威胁了如指掌,却也不忘暗示“若授权充分,可更快整合资源御敌”;

   图雅提加则话语带刺,声称“若帝国需要南方支持,某些不必要的猜忌和束缚就当解除”。

   每一次谈话,都让她更深地认识到,立其中任何一人,都无异于点燃另外两人及其背后势力的反抗之火。帝国将未败于外敌,先亡于内斗。

   焦灼之中,王后想到了神殿,想到了那位超然于世俗权争、执掌神权的大神官赫鲁提曼。在一个晨曦微露的清晨,她轻车简从,秘密前往神殿深处。

   永恒圣火前,赫鲁提曼大神官静默聆听王后的忧虑:法老昏迷、储君横死、三子相争、外敌压境,以及那无论选择谁都可能引发的毁灭性动荡。

   良久,大神官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响起:“王后陛下,双女神守护秩序与生命。

   当传承之路被阴谋与鲜血玷污,强行指定的继承人,可能并非秩序之始,而是更大混乱之源。女神更愿见帝国生灵得以存续,而非陷入无谓的纷争与毁灭。”

   “请神官明示。” 席姿费娜恳切道。

   “法老之权柄,源于女神;王后之尊位,亦受女神祝福与见证。在女神认可的统治者无法履行职责时,由其至亲且合法的配偶暂代权责,维系国度运转,等待迷雾散去或真命显现……这将是神所乐见之事。”

   赫鲁提曼的目光清澈而深邃,“暂缓授予‘国王长子、双女神保护者’之尊号。由您,以摄政之名,总揽国事。

   此举并非剥夺王子们的权利,而是为帝国争取理清真相、共度时艰的时间。

   唯有超然于三者之上,方能暂时平衡那鼎足之势。而这,需要神殿的公开支持。”

   王后心中豁然开朗,却也沉重无比。这意味着她将独自站到风口浪尖,承受所有的压力、非议与可能的怨恨。

   数日后的大朝会,气氛空前紧张。

   三派势力都在等待,期待王后的最终决定。然而,王后并未宣布储君人选。

   在赫鲁提曼大神官手持象征神权的“双生蛇杖”庄严出席的见证下,席姿费娜王后以沉稳有力的声音,向整个帝国宣告:

   鉴于法老穆伐拉亚一世陛下重病未愈,储君泽拉提殿下新丧且死因疑云待察。

   外有卢斯强敌大军压境,为杜绝内耗、稳固国本、凝聚全力以应对帝国存亡危机。

   经与神殿共议,并祈求双女神之神圣旨意,自即日起,由她,席姿费娜,以法老合法配偶及帝国王后之名,暂行摄政之权,总领帝国一切军政要务。

   “国王长子、双女神保护者”之尊位暂予虚悬,待法老陛下苏醒、或帝国安然渡过此次危局、或泽拉提殿下死因真相彻底查明之后,再依神意与法统,另行议定。

   旨意颁布,殿下一片死寂。

   奇美拉帕亚的沉稳化为了错愕,霍安帕拉的凝重变成了深思,图雅提加的倨傲则彻底被阴霾笼罩。

   他们身后的支持者们面面相觑,准备好的谏言与攻讦失去了目标。在神殿明确背书、理由关乎国运、且并未完全断绝未来希望的情况下,任何直接的反对都显得不顾大局、私心过重。

   席姿费娜摄政王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个儿子复杂的面容,掠过神色各异的群臣。

   她以果断的姿态,将那顶象征着至高储君身份的冠冕,暂时悬置于权力殿堂的穹顶之上,成为所有人可见却不可即的象征。

   她为自己,也为菲尼克拉帝国,赢得了一段宝贵而危险的喘息之机。

   海面之上,风暴似乎因一道更强大的意志而暂时平息;海面之下,那些因愿望落空而愈发汹涌的暗流,却开始以更隐蔽、更复杂的方式,重新交织、涌动。

   帝国的权杖紧握在她手中,而她的脚下,是昏迷的丈夫、死去的儿子、虎视眈眈的王子,以及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权谋之海。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朝局甫定,席姿费娜即刻颁下旨意:全盘应允卢斯王国管委会提出的所有条件,割让八个行省以换取靖国军撤兵,以此保全菲尼克拉帝国的存续根基。

   割地换和的代价显而易见 —— 菲尼克拉帝国疆域锐减,不仅丧失了前期攻略辟斯坦王国,与卢斯第二帝国所得的全部领土,更彻底丢失了与辟斯坦王国接壤的所有疆界。

   如今菲尼克拉帝国仅剩两大邻国:东方被天明帝国全面掌控的卢斯王国,以及西方同样受卢斯管委会敌视的卢斯第二帝国。

   卢斯王国管委会的深层意图昭然若揭:此举相当于将菲尼克拉帝国的扩张路径彻底锁死。

   日后帝国若再有开疆拓土之心,唯一的选择便是向卢斯第二帝国动手。

   而这正是卢斯管委会乐于见到的,无形中将菲尼克拉帝国绑上了自己的战车,为日后联手覆灭卢斯第二帝国埋下了关键伏笔。

   “这菲尼克拉帝国的王后席姿费娜,当真是位手段卓绝的女性!”

   天明帝国女皇帝李患之收到卢斯管委会主席卢雪娥发来的详细电文时,不禁为席姿费娜的决断与魄力由衷赞叹。

   在帝国岌岌可危、内忧外患交织的绝境中,她竟能以摄政之策稳定朝局,让濒临崩溃的菲尼克拉帝国得以在卢斯大陆西南一隅苟延残喘。

   但赞叹之余,李患之亦看得通透:无论席姿费娜的权谋何等高明,割让八个行省的重创已让菲尼克拉帝国国力大损,这一事实无可逆转。

   即便有摄政缓冲的喘息之机,菲尼克拉帝国日后也再无大规模扩张的资本与可能。

   卢斯大陆的乱局至此暂告一段落。李患之深知,经此一役,卢斯王国管委会已彻底掌控了大陆的整体局势 —— 即便短期内未能实现一统,其对大陆命脉的牢牢把控,已然成为既定事实。

   卢斯大陆局势尘埃落定,天明帝国女皇帝李患之的目光即刻转向了阿卧尔王国。

   该国南方疆域已然燃起叛乱之火,两股叛军形成规模庞大的反政府势力,公然号召南方部族反抗天明帝国对阿卧尔的统治。

   李患之深知,若不能及时扑灭这股叛乱势头,必将动摇帝国在阿卧尔的统治根基。

   在命卢雪娥全权处置卢斯大陆菲尼克拉帝国事务期间,李患之已提前下令杨妙妙统的特情局,彻查清楚了阿卧尔王国南部两支反抗军的底细。

   其中一支名为 “保卫国家圣战组织”,首领是名叫阿努什卡萨尔玛的女子。她本是当地小部族首领的妻子,丈夫在反抗政府的战斗中战死後,便继承了首领之位,并无深厚根基。

   其麾下虽有三万五千名士兵,却多是落后地区的农兵,战斗力极为低下。在李患之看来,只要制定统筹规划,扑灭这股势力并非难事。

   另一股反抗势力则称 “白象军”,表面首领名为阿杰因 —— 他原是阿卧尔帝国南部行省的高级官员,帝国被天国领地征服後便辞职隐退。

   後来当地贵族筹备组建白象军,因自身号召力不足,便想到了这位声望卓着的部族长者,执意将其推举为领袖。

   阿杰因一度严词拒绝,他认为以贵族现有实力,根本无法带领南方部族战胜天国势力,反而会招致天国军队的报复性屠杀,给部族带来灭顶之灾。

   他主张顺从天国统治,以和平方式为部族争取利益与权利,却终究拗不过贵族们的坚持,被迫出任首领。

   而白象军真正的幕后组建者,是原阿卧尔帝国南部行省的大贵族、大豪商梅卡娜与罗萨三姐弟。

   他们在乱世中滋生野心,暗中牵头建立白象军,因顾虑自身威望不足,才拉拢阿杰因作为门面。

   三姐弟以商务官的身份潜伏军中,既暗中资助军备,又与阿卧尔王国内部官员相互勾结,意图借战争大发横财,同时攫取政治资本。

   “区区圣战组织不足为虑,唯有这白象军需多费些心思。” 李患之凝视着杨妙妙呈上的情报,眼中闪过一抹冷冽寒意,“梅卡娜三姐弟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精明,届时定要让你们自食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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