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前路坎坷
还愿的这日,阳光灿烂,一转头却下起雨来。雨点大颗大颗地摔在地上,碎成铜钱大小的圆点。
鱼幼薇和林若棠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拦了回去。
“奇怪,今天的天空分明万里无云,这场雨来得真是突兀。”鱼幼薇不满地嘀咕。
“太阳雨,雨后会有彩虹,这是吉兆。”林若棠说道。
鱼幼薇心下稍宽,这场雨来势汹汹,她本来已经做好在家修稿的打算了,谁承想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这才半个时辰,雨势渐歇,檐下躲雨、家里望风的人纷纷出来,街上很快又恢复热闹的氛围。
“这拜庙啊,也有玄学,可不能乱拜。”林若棠挽着她的手,两人同时跨过一个水坑。
鱼幼薇眨了眨眼,把左耳凑到她脸侧,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譬如啊,求姻缘千万不能去杭州的灵隐寺,苏州的寒山寺,有人去了后连着几年找不到伴侣,后悔都来不及呢。”
“这不会是谣传吧。”鱼幼薇微微一笑,心里却莫名有些在意,“那已经在一起的情侣、新婚夫妇呢?老天总不可能拆散一对鸳侣吧?”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如果已经有了伴侣,应该会许别的心愿吧。”
两人说笑着上了马车,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芳香,也许是青草对马天生具有吸引力,拉车的马儿跑得格外欢快。
两人出门时间早,路上行人不算多。
鱼幼薇从宝殿出来,一想到回家在望,她难掩欢愉,嘴角上扬,本就清丽的容色更添娇艳。
不远处响起钟声,庙里的早课结束,两个小沙弥抱着书本走过垂花门,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低着头瞟了她好几眼,在她投来目光时又讪讪低头,加快步伐。
他们的对话声音很小,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飘入她耳里。
“师兄,师父说的话果然不错。”
“师父说了这么多话,你说的是哪句啊?”
“师父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多看一眼就会被吸去魂魄。”
“前半句是没错,可后半句……吸魂魄……不是狐狸精最擅长干的事吗?”
鱼幼薇:“……”
林若棠按住肚子,忍笑忍得辛苦,百忙之际还得抽出一只手拉住鱼幼薇,谁知她反身一扭,反从她身侧逃走了。
“嗷——大老虎来了,专吃不听话的小孩!”
她双手虚握成爪,小跑着向两人追去,眼里迸射出精光。
两个小沙弥吓了一跳,互相推搡着跑开,年纪小的只顾着逃命,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鱼幼薇双手叉腰,想要仰天长笑,忆起这里是佛门净地,收敛笑容,转向林若棠,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林若棠忍俊不禁,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在她的额头上轻点一下。
“哎呀,那些孩子毛都没长齐,和他们一般见识做什么?你说说你,成亲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鱼幼薇嘻嘻一笑,指着远处岔开话题:“林姐姐,陪我再去拜拜吧!”
宝殿里立着一尊佛像,佛像面目清晰,香案上还放着几块捆着红布的石头和一个陈旧的签筒。
鱼幼薇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目光虔诚地注视着佛像,在心里默许下心愿。
上完一炷香,白皙的手慢慢握上黄得泛白的签筒,摇晃了几下。
清脆的掉落声响起,她拾起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是下下签。
她的签,是为家人和朋友求的,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的。
鱼幼薇眼睫微动,屏着呼吸将签攥紧,向一旁的长桌走去,把求好的签放在解签人面前。
解签人是一个老头,体态有些肥胖,长了两撇小胡子。他看了一眼签,又把目光转向鱼幼薇,盯着她的脸,半晌没出声。
正当鱼幼薇沉不住气,要开口询问时,他才缓缓说道:“时运不佳多烦忧,只宜安守莫妄为。”
“大师,您能看出我的命数如何吗?”
“女施主,你印堂光明,山根丰满,财运亨通,乃是有福之人,可福德宫尖削无肉恐孤独无福啊。”
鱼幼薇的脸色灰败下去。
“还有,最近不宜出行,尤其是向西南方向,要格外留意。”
他刚要说下去,想起“一个签只能问一个问题”的规定,闭上嘴,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敢问大师,有什么化解的方法吗?”
“办法嘛,自然是有的。”老头从身后拿出一个方盒,向她挤眉弄眼。
“我这里有佛像,施主你告诉我你的生肖,我给你选一块如何?”
鱼幼薇咬着下唇,向他行了一礼,扭头便走。
“施主且慢,去七成,让利三成如何?”
林若棠见她出来时心神不定,搀了她一把。
“幼薇,你没事吧,怎么这个表情?别是把那个人的话听进去了吧。”
“我没事。”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还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被山顶的钟声一激,愈发剪不断理还乱。
下山后,鱼幼薇仍对山上发生的事耿耿于怀。
“原是我不好。我应该沐浴熏香,换上素衣,斋戒一段时间再来的。难道是我不够虔诚,还是说方才进庙时出错了脚,犯了佛祖的忌讳?”
可她明明记得没有啊。
“行了啊你,你信不过自己,总信得过我吧?我刚才瞧着你先踏的右脚,后踏左脚,顺序有什么不对?而且你烧了两根盘龙大香,又捐了功德钱,你不诚心,还有谁诚心?”
“可是我总觉得……”
“好啦,别多想,你担心的大部分事都不会发生,只是你下意识把它灾难化了。”
恐惧会减淡,但不会消失。这种恐惧在鱼幼薇踏入卧房时达到巅峰。
她哼着小曲进来,却看到面前的人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慌乱地背到身后。
“薇薇……你回来了?怎么不敲门就……”
段书瑞笑着打哈哈,话出口才明白越描越黑的道理,只能闭嘴装哑巴。
“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要敲门?”鱼幼薇向他一步步逼近,皮笑肉不笑道,“我倒是要问问相公,为什么防我跟防贼似的?你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耷拉着眉眼,唇角下垂,面容多了几分冷肃。
段书瑞无奈,只能把纸团拿上来,她凑上去一看,发现里面只是一首普通的诗词,没有往心上去。
她太难过,自顾不暇,因而没有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
眷念、不舍、迟疑……
将纸推开,鱼幼薇两手扶桌,坐在桌边,没再说话。她似乎在沉思什么,神情越来越凝重。
直觉告诉段书瑞,在庙里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主动开口,他也不好多问。
他沉吟片刻,抬来琴凳放在自己身边,“桌上凉,来这里坐。”
鱼幼薇依言坐下,目光与他有短暂交接,又倏地垂下。
她咬了一会儿嘴唇,长叹一声,还是决定直说:“我去庙里求了根签,让大师测了我的运势。”
“他说我们以后……可能会遭遇许多挫折。”
段书瑞静静地看着她,呼吸放得很轻,似乎还在等。
听完讲解后,他舔了舔嘴唇,眼底划过一丝轻蔑。
这不是扯犊子嘛?哪儿有解完签还推销东西的,庙里经营都这么困难了吗?
但他没敢直言不讳,毕竟他家这位笃信佛教,最反感的有人在她面前对佛不敬。
“就这样啊?”
“什么叫就这样,你还想哪样。”她哭笑不得。
“我还当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家娘子这般貌美,他还以为是遭哪个登徒子出言调戏了呢!
“你、你明知道我笃信佛教,还说这样的话……”鱼幼薇的尾音越来越低,很是委屈。
“我可没有半点对佛祖不敬的意思啊。”他顺了顺她的背脊,动作轻柔,像在给猫顺毛。
“佛教讲究因果报应。你心肠好,施粥布民,广捐善款,从未做过一件坏事。佛祖不庇佑你,难道去庇佑那些恶贯满盈的恶人?”
“……”
“命运本就反复无常,人生的浪头一个接一个,你都不肯尝试,怎么知道自己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鱼幼薇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遇难呈祥,逢凶化吉,才是你的命运。”段书瑞搂在人腰间的手缓缓收紧,顺势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你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鱼幼薇呆住了。
她以为他会拿一堆大道理压她,让她不要相信一些有的没的,没想到面前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轻飘飘的几句话,配上他轻柔的语气,似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中的沉郁。
“你适合去传教。”鱼幼薇乐了,抓了一把他的头发,放在手心揉搓把玩。
段书瑞以为这篇揭过了,松了一口气。
“不过,方才我进来时,你表情好凝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是你多心了吧,哈哈。”
“你就告诉我嘛,我都和你说了这么多……喂,你把灯熄了做什么?”
“脱衣服,睡觉。”
没等人回神,他抄起她的膝弯,将人抱到床上,还不忘细心地掖好被角。
后背贴上硬热的胸膛,热量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鱼幼薇莫名觉得安心,冗杂的思绪也平静下来。
白天爬了一段山路,又听到一堆云里雾里的话,她早已疲惫不堪,很快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在彻底陷入昏睡前,她好像听到他在耳边低语。
“薇薇。”
“嗯?”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黑暗中,他看着她的神情晦暗莫测,她迷迷糊糊地转过身,问了句:“什么?”
“没什么,你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收拾行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