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令传出,群臣纷纷整肃衣冠,探头往殿门处张望。
只听得靴声橐橐,三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黑脸膛、虎背熊腰,正是种万君。
只见他昂首挺胸,阔步而来,端的是一员猛将的气概。只是那张黑脸上,左颊青了一块,右眼角肿了一片,额上还贴着膏药,走路时一条腿微微有些瘸,却偏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那副强撑着的派头,倒有几分滑稽。
紧随其后的是折可适。
这个党项汉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步子,沉稳如山,面上波澜不惊。可仔细一看,他那一身簇新的袍子,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领口也歪了,嘴角还破了一点皮,渗出些许血迹。
他浑不在意,只是大步走着,目光平视,端的是一派从容。
最后进来的是狄汉卿。
他脸上那“贼配”二字黥印依然醒目,只是此刻又添了新伤,鼻梁上贴了一块膏药,左眼眶乌青一片,走路时腰背微微有些僵硬,显是被人摔打过。
可他的眼神却比在演武场上更加锐利,扫过殿中群臣,不卑不亢。
三人往殿中央一站,齐齐抱拳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群臣看着这三人鼻青脸肿、衣冠不整的模样,一个个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这是怎的了?武甲前三怎的这副模样?”
“莫不是路上跟人打架了?”
“不像不像,你们看那伤,分明是被人狠狠操练过的。”
“啧啧啧,这还没封官呢,就先被打了一顿?”
杨炯坐在御座上,看着三人这副狼狈相,忍不住笑了一声,却不点破,只淡淡道:“诸卿不必疑惑。这三人前日去了麟嘉卫见世面,磨了两日,便是这副模样了。”
群臣恍然大悟,再看那三人,眼中便多了几分肃然起敬。
麟嘉卫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亲军,百战精锐,进去走一遭还能站着出来,已是本事了得。
杨炯目光扫过三人,正了正神色:“种万君!”
种万君上前一步,抱拳:“臣在!”
“你力大无穷,勇猛过人,在夺旗之时虽得蓝旗,却豪气干云,令人敬佩。朕授你麟嘉卫魁字营郎将,专司新兵招募与训练。你可愿意?”
种万君一怔,随即咧嘴大笑,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龇了龇牙,却仍是大声道:“俺愿意!多谢陛下!俺一定给陛下练出一支虎狼之师来!”
杨炯笑着点了点头,又道:“折可适!”
折可适上前一步,抱拳:“臣在!”
“你沉稳老练,统筹有方,救人于危难而不居功。朕授你麟嘉卫吉字营郎将,负责协调统筹后勤粮草辎重。”
折可适面色不变,只深深一揖:“末将领旨!末将必定兢兢业业,不负陛下重托!”
杨炯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狄汉卿身上,声音微微放缓:“狄汉卿!”
狄汉卿上前一步,抱拳:“臣在!”
“你虽黥面,却智勇双全,夺旗之时以智取胜,不争不抢,沉稳缜密。朕授你侍卫亲军都虞侯,负责宿卫天子营帐。”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
侍卫亲军都虞侯,那可是天子近臣,宿卫营帐,非心腹不能担任。
狄汉卿面色微变,随即深深拜了下去,声音微微发颤:“臣……臣乃黥面之人,出身微贱,如何担得起这等重任?”
杨炯摆了摆手,淡声道:“朕用人,只看本事,不看脸。你脸上的字,是代兄受过,是义;你在夺旗之时以智取胜,是谋;你那一篇策论,虽有些纸上谈兵,却见识独到,是才。义、谋、才三者兼备,如何担不得?”
狄汉卿听了这话,眼眶微红,重重磕了一个头:“臣……臣必定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杨炯笑着摆摆手,示意三人退到一旁。
三人齐齐抱拳,退至殿侧,昂首挺立,虽鼻青脸肿,却自有一股英武之气。
武事已毕,杨炯目光转向殿门,笑道:“朕的神童们呢?还不快进来让诸卿们瞧瞧?”
这一声落下,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三道小小的身影,一前两后,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不过八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腰间束一条墨色绦带,步伐从容,神色沉稳,端的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正是抚州晏元献。
其后跟着两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
林幼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头上用白玉簪束了发,脚步轻快,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满脸的新奇与兴奋。
她一眼瞧见了御座上那位穿着明黄龙袍的男子,正要移开目光,忽然愣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心口“咚”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大哥哥……那个在元宵夜里帮她修好红鲤鱼灯、笑着跟她说“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哥哥……竟是皇帝?!
林幼玉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差点“啊”出声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