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所有人再度感到震撼的事情发生了。这次,则是一种尤为真切的恐惧。
那些被击杀的人,一个两个……站起来了。
死人复活,新鲜,但不够新鲜。梧惠总觉得,相似的场景,她见过许多。但这么快、这么有视觉冲击力的场景,倒是头一次。
“死者”鲜血淋漓。最先动的是离梧惠最近的那个。他的胸口有两个弹孔,血还在往外涌,浸透了制服的前襟。但他的手臂先撑了一下地面,然后膝盖弯曲,像是以一种自我意识驱动一般,努力站了起来。
他的脑袋耷拉着一侧,脖颈的骨头似乎断了一截,那头颅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像挂在衣架上的帽子。
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尸体从血泊中撑起身体。有的腹部中弹,肠子从撕裂的伤口处挤出来,拖在地上,随着起身的动作拉出一条潮湿的、暗红色的痕迹。
有的半边脸被子弹削去,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和碎裂的牙齿,剩下的那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却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他们站起来后,身体还在微微摇晃,像风吹动的稻草人。但摇晃很快就停止了。他们站稳了,然后纷纷“看过来”。
那些残破的面孔、那些流着血的眼眶、那些被子弹掀开的头皮下露出的颅骨,齐刷刷对准了他们。梧惠觉得,这比被枪指着还要胆寒。
枪口是冷的,是死的,是金属;而这些不同,他们是或至少曾是生物。
曾是上一刻还生动的人。
梧惠转过头去。其他的士兵——那些还活着的、没有被击中的士兵、开枪的士兵,脸上没有太多反应。他们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是静静地端着枪,站在那里,像早就知道会这样……或者被提前“告知”了。
皋月君摊开手,语气里带着展示成果时的得意:
“你看,这就是‘黑子热’的玄妙之处了。”
梧惠将双手贴在脸上,指尖冰凉。
“所以,所有接种疫苗的人,都会变成这样的不死者?这样的……僵尸?”
“僵尸多难听啊。”皋月君计较着用词的准确性,“这不是还很温热,还很鲜活吗?那么,巧兰夷则,告诉我——面对这些没有灵魂的物品,你又该怎么做呢?你的笙只能影响人类的魂魄。对于魂飞魄散的死者来说,没什么用吧。”
凉月君不回答。他只是沉吟着,嗯了一声,既不像反驳,也不像认可——倒像是一个人在认真思索的模样。
“你说得对。我与我的家人们,只能牵动人的灵魂,从而支配身体的行动。你这个……很简单粗暴呢。”他突然对身边的人说,“啊。你们离他们的血远一点。”
莫惟明敏锐地追问:“果真如此吗?”
梧惠一脸茫然:“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是父亲研究所里的遗留物吗。”
听到莫恩的话,梧惠突然意识到什么——对,难怪刚才觉得眼熟。那些人的行为模式,像是被什么东西操纵着,僵硬、统一、没有个体差异。而操纵他们的不是声音,不是光线,是更底层的、扎根在身体里的东西……
“你疯了吗?”她对皋月君喊道,“往疫苗里掺孢子……你让菌丝寄生在人们体内!”
凉月君颇为无趣地摇了摇头。
“看吧,这家伙就只会将别人的劳动成果据为己用。”
皋月君略微低头,视线越过镜片,恶狠狠地盯着凉月君。金色的月牙钩子一样锋利。
“我看无知的人是你吧。你别忘了,这东西的生长特性是什么。是我研究出控制它们活性的办法,并且——只在死后激活。所以严格来说,就算你们不小心接触了尸体也没什么坏处,无非是失去死后的身体控制权罢了。”他扯了扯嘴角,“不过这种东西,死后本来也没有吧?哈哈哈。”
莫惟明推了一下眼镜。
凭经验,琉璃心也可以净化它们对身体造成的影响。原则上他们倒是不用担心……
梧惠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羽。
在南国的时候,她正是感染了这种东西……
刚想到她,那小姑娘竟然真的出现在皋月君身后。
梧惠怀疑自己看错了。她之前不是快步离开、朝钟楼走去了吗?又为何折返?当时跟着她的徵,又在哪儿?
还没想明白,梧惠又看到,羽突然两步起跳,身形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瞬间跃到皋月君的肩膀上。
这重量突如其来,皋月君当然防不住。他甚至来不及惊讶,身体已经被那股冲力压得向前倾倒。不等他反抗,在倒地的前一刻,羽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下颌和头顶。
咔嚓。
这个小女孩硬生生拧断了六道无常的脖子。只在眨眼间。
皋月君的头以极大的角度扭到了背后。明明是向前倒下的,脸却几乎看向天空。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羽从地上爬起,目光坚毅无比。
那眼神让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连莫恩也露出讶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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