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海面有着微弱的起伏,呼吸一般。月光下,波光破碎。
快艇停在一处,引擎已经熄了。神无君站在船头,叶月君扶着船舷。东方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回头能看到曜州的港口,但已经非常模糊。那道轮廓像被水泡软的墨线,随时都会被海沫抹去。
叶月君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海面,迟疑了片刻。
“我其实并未察觉到什么。”
“仔细感知。”神无君的声音在海风里很轻,“法术方面,我不如你敏锐。但我的确能看到,天上有异常的灵力扰动。虽然加以修饰,但藏不住。你且细看——不必是用眼睛。”
叶月君抬起头。西方的月光模糊,东方的天微微亮起。天幕上,依稀可见几颗明星。
“从这里,看不到曜州的情况……只如寻常的城市。”叶月君看了一眼西边,“那边的天空,还是白天的模样吧。”
很长一段时间,也都会是白天的模样。叶月君记得,天并不刺目,却让人觉得疲惫。那种亮没有温度也没有层次,单调得令人窒息。和当时在南国的禁区一样……她知道为什么。金乌卵的作用。
她收回视线,直视上方的、曜州之外有着黑夜的天空。审视了一番,又闭上眼。海风拂过脸颊,耳边只有浪涌的低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
“好像是有些不同。只是天光和海面色彩单调,扰动微妙。单靠视觉难以察觉。”
话音刚落,海面上便涌起迷雾。
那雾来得突然,不是从远处飘来,像从水底升起。灰白色,浓稠地翻涌,迅速将快艇裹住。叶月君警觉地站起身,环顾四周,纨扇已经握在手中。
她看不清任何东西。雾太浓了,浓到连脚下的甲板都有些模糊。
然后,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船底。
砰——!
“啊!”
明显的撞击感,非常沉重。虽然失去了曜州的灯塔,但这个距离,定不会是暗礁。就像
有什么巨大却不可视的生物,从下方猛地顶了上来。快艇瞬间倾覆,海水炸开,浪花四溅。叶月君的身体被抛向空中,她看到神无君也是如此。
海水哗啦啦地翻涌,淅淅沥沥地下落。
待水幕退去,她与神无君已稳稳站在纨扇化作的“扇船”之上。
站在扇面上,叶月君的发梢还滴着水。这意外太突然,她多少有些被吓到了。而神无君呢,表情没什么变化,身上更是不曾留下水渍。他抬手,挥动一把黑色的刀,斩断最后一枚带着咸味的水珠。
水珠被刀锋劈开,向两侧飞溅,在两人与那团迷雾之间拉开一道透明的缝隙。
缝隙扩大,迷雾被刀气驱散。
在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长发垂落,衣袂在海风中微微飘动。她脚下踩着一块梭形的冰,不随波摇荡,像钉在那一小片水域上,仅是随着海波上下沉浮。
霜月君看着他们,难得先开了口。
“将裂隙引渡到这里不是容易的事,希望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她沉默两秒,像觉得这句话多此一举,“但,就算这么说,你们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吧。毕竟都到这一步了……”
神无君望着她脚下的冰,目光越过那片棱角分明的冷光,望向更远的地方。海面在他们四周缓缓恢复平静,那些被快艇掀起的浪已经消散,只剩下细细的涌。
“在曜州边缘的海面上空吗……真是非常聪明了。与星徒们很近,能最早感知异常;而且这个位置无人在意,非常隐蔽,不会干扰别人。”
“啊。若人间终将迎来覆灭,到哪里都没有差别。只是卯月君的主意罢了,他喜欢低调行事。不过,通路的建立是迟早的事。”霜月君看着神无君,“你们来了又能做什么呢?”
叶月君不像平时那样温和。“我看不止吧。布局于海上,意味着其他人若想干涉,连落脚点都是问题。你们早就想好了,不是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锋芒,“既然你自认已是定局,又何至于设立于此?”
天更亮了。黎明似乎只是一眨眼的事,星辉被驱散,光明卷土重来。
但在霜月君头顶的上空,还残留着一片古怪的黑色,像墨痕一样在天上洇开。
叶月君望过去,眉头微蹙。
“真是嚣张啊,胆敢这样明目张胆。”
“别误会。是你们来了,才特意解除幻术,给你们看的。”霜月君抱起双臂,语气轻松,“你们要怎么做呢?”
神无君没有看她。他望着天边那道不自然的黑雾,对叶月君说:“卯月君不在这里,应该在城中。我们果然被隔开了。”
叶月君的心沉了一下:“我们来晚了吗?那霜月君……又在此地做什么?”
“装、骗,混淆视听。”神无君说,“留在这里,我们的确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关键在于星徒们的状态。我们只能等待。”
霜月君却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自顾自地说:“既然来了,就聊一阵吧。我很多年没与你们这样的同僚好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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