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看那天蓝与洁白交错的布料影子,那恐怕是……
她已经坠落到了木质建筑的最底层,石砌的台基上。从这里到三楼,少说也有三十米的距离。且不论这个高度下是否还有生还可能——她可是生生砸穿了三层楼板。这不是什么屋顶塌陷的意外,一定是被某种强大的外力从上方狠狠掼下来的。
那道光柱从破洞直射下去,连翻腾的烟尘都被染成了银白,在光柱里飞舞旋转,如梦如幻。光柱正笼在下层那个人的身上,像一盏聚光灯,透出一种骇人的神圣感来。
不等他们从惊愕中回过神,光忽然消失了。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天顶的洞口。紧接着,整座钟楼猛地一震,粉尘簌簌而落。随之移过来的,是一只竖着的瞳孔。
金色的光芒从上方涌入,那压迫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心跳也小心翼翼。
那只瞳孔盯着他们,像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裂隙,随时要将他俩吞没。旋即,真的有黑色的雾气从裂隙中挤了出来。那雾气有形状,有轮廓,像巨蛇,也像枯枝。
它牢牢钳住两人,将他们从地上捞起——就像从鱼缸里捞走两条半死不活的金鱼。
伴随一阵强光对视觉的冲击,两人被带到了钟楼顶端的瓦片上。瓦面很滑,仿佛这里从来不曾积过尘埃。他们根本站不稳,也大概是惶恐所致。
这里的风太大了,灌进领口、袖口,刺骨的冷。
他们这才想起来,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冬天。
梧惠眯着眼睛,看到接近宝顶的位置,跪坐着一个人。面色惨白,皮囊像被精细的面粉填充起来,已经死了很久似的。那是徵。
他在这里,而他的师妹在下面。
谁也不敢往下看。
风被截断了。梧惠僵硬地回过头。黑色的巨鸟——或者说,形似巨鸟的东西,就在他们身后。它的羽毛在逆光中看不出细节,只有那道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山。
然后它开始形变,向内的坍缩,整个骨架和羽翼朝中心挤压,同时迸发出令人眩目的光芒来。梧惠转过头来,直视遥远的前方。她没有回头的勇气。
两条手臂,各自搭在莫惟明和梧惠的肩膀上。
羿晖安的声音从两人中间传过来。
“这不是医生和编辑吗?别来无恙啊。”
梧惠好像听到自己的牙关在打颤。上下牙磕碰在一起,细碎不休,又震耳欲聋。
羿晖安将头伸过来,贴着他们的脸颊。那张脸离得太近了,近到梧惠能看清她眼角与唇边因微笑泛起的纹路。羿晖安的头搭在她和莫惟明之间,就像随时会从肩膀上飞起来一样。梧惠想起志怪集里的某种妖物,大概是叫飞头蛮,头可以脱离身体独自行动。
“你们来探望我,我很高兴。没有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实在是很讲礼貌了。”
她的语气就好像在和老朋友洽谈。梧惠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徵。他还跪坐在那边,一动不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和羽究竟是怎么上来的,羿晖安就像听到了她心之所想,接着说:
“你们到底不是习武的人,不像这两位访客,顺着屋檐一路就能上来。但是你们参观了钟楼,对吧?这里有我们家族的事……虽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现在,你们更了解我了一分。我很高兴。”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莫惟明猛地挣脱了搭在肩上的手臂。他后退一步,瓦片让他脚下一滑,但稳住了。他的声音发紧,却一字一句很清楚:“对你这样的人有进一步了解,算得上令人不快。”
羿晖安也不恼。她的手还搭在梧惠肩上,没有收回去,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改变。
“你们一定是带着对话的诚意而来吧。”她说,“我很愿意赏脸听听。”
梧惠咬紧牙以控制颤动。她缓慢地站直了身子。风很大,吹得她衣摆翻飞,身体在瓦面上摇摇晃晃。她不清楚是风吹的,还是自己的恐慌在作祟。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一个字也没有吞回去。
“我不认为你是正确的。”
羿晖安点了点头,脸上那饶有兴趣的表情没有变。
“然后呢?”她说。
风一阵阵刮着,梧惠连深呼吸都做不到,也就无从镇定。她张了张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这样是……不道德的。”
羿晖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没有减退,甚至带着鼓励发言的耐心。
“嗯,说下去。”
梧惠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也许是被风吹得脑子发空,也许是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生死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她盯着羿晖安那双始终含笑的眼睛,问:
“你为什么能这样冷酷地面对呢?面对这一切?”
羿晖安的笑意更深。她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哎呀,妹妹,虽然我对你比较宽容,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如果你只能说这些没营养的话,我可就不能在这边浪费时间了。”
话音未落,莫惟明的声音从羿晖安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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