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然和你这种人聊不来啊。”羿晖安摇起头来,“真让人讨厌,净会说些无趣的话。你放心好了——不是说过吗?我会帮助世界恢复秩序的。但是,旧的世界需要被清扫。”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座荒诞的城市,像是在检阅属于自己的废墟。
“你没发现吗?一切都烂透了。”她骂道,“官场、商界、学界,都烂透了。那些坐在办公室的,只会开会、推诿、写写画画;那些站在讲台上的,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所作所为皆反其道而行;那些握着枪杆子的,说着保家卫国,仗势欺人、欺压百姓,哪里有银量便奔着哪里去。还有……普通人——愚昧、麻木、冷漠,别人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别人信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与一群等着被收割的牲畜又有何异?”
莫惟明手上的痛还未缓解,又受到羿晖安的一记眼风。
“这就是你父亲拼了命想保护的世界?”她笑道,“这就是你父亲耗尽一生想拯救的人类?莫惟明,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道,不值得你留恋。而我,至少还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一个干净的有序的、不再需要互相倾轧的机会。”
“你要的人道,没有人道可言。”
羿晖安抬起手,比出一个手枪的动作。食指伸直,拇指翘起,对准莫惟明的眉心。
“你的话,我听厌了。你到底和你父亲是不同的——你的仁慈更软弱,且不具备与之匹配的实力。天权卿、玉衡卿、天枢卿……已经走了这么多的人,也许不在乎多你一个了。”
她的指尖凝聚成一个明亮的光点,刺目的纯白色,像一粒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星。莫惟明无处可躲。他毫不怀疑,在羿晖安开玩笑似的按下大拇指的那一瞬,就会有一束比子弹更快的强光贯穿他的额头。
但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天而降。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斜上方扑下来,带着破空的风声,将羿晖安猛地撞倒在地。两人在瓦面上向后滑了一小段距离,羿晖安的后背在瓦楞上摩擦。顾不上疼痛,她定眼一瞧,发现将自己死死按在地上的人,居然是白冷。
她怪笑了一声,没有挣扎。
“是你啊。我没能感觉到你的气息。是我太放心你了。”她的视线挪到白冷的身后,“有意思……是卯月君的法术?”
白冷背后和他衬衫一样洁白的双翼正在溃散,羽毛一片片脱落,像被撕碎的信纸在大风中消散。
羿晖安躺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不需要我请你起来吧?”
她的语气一贯慵懒,带着事不关己的调侃。白冷松开她时,动作里多少带着点唯命是从的条件反射。但他很快站直身子,后退两步,挡在她与莫惟明、梧惠之间,眼里充满忌惮。
羿晖安慢悠悠地坐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摇头点评:
“还是畏首畏尾的。就凭你这样子,还想逞英雄。”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我是来告诉你——天玑卿行动了这件事的。”
羿晖安眼里的金光重新流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瞳孔深处被点燃了。她转过头,看向建筑林立的南岸,神情凝重。
梧惠和莫惟明左顾右盼,只在北岸的一些地方看到有人在活动。
但那些……真的是人类吗?
狰狞的模样,奇异的动作,特殊的构造……一部分生物,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有的甚至趴在地上爬行。
白冷替他们说了出来:“是妖怪。你亲手撕开了现实和幻境,天玑卿就在等这个机会。同样,也是你摧毁了莺月君的肉身,才让里面的香料泄漏,与早已弥漫在空气中的药物相互作用,让居民陷入沉睡。很遗憾——没有人见证你的大业。”
羿晖安迫近一步。白冷立刻把手放在配枪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做出一个经典的警用防御姿势。羿晖安见状,大笑起来,尖锐而短促。
“哈!连你也要对我刀剑相向了?”
白冷沉默着,缓缓收回手,站直身子。
突然,羿晖安闪现在他面前。梧惠没有看清她是怎么过来的——没有迈步,没有跳跃,完全就是凭空出现。她来时,手指已经扣在了白冷的脖颈上,深深用力,指节陷入皮肉。
“我就说过,你太软弱了。是卯月君让你来的?完全就是在挑衅啊。他不在外界等待天魔降临之路被打通,在哪里陪我们玩过家家呢?这些凭空出现的妖物,他也不打算管了么?也罢。那么……我亲自去找那个‘德高望重’的大妖怪吧。”
她松开手。白冷跪坐在瓦片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羿晖安从屋檐一跃而下。白冷本能地伸手想抓,只抓到一片空气。紧接着,一声比雕更刺耳的嘶鸣从下方炸开。一只黑色的巨鸟腾空而起,振翅向南方飞去。
梧惠和莫惟明跌跌撞撞地来到白冷身边。梧惠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白科长!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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