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四月初,党项寇渭州,蒋善合驰援解围。西陲烽烟虽起,却未动摇朝廷根本。四月中旬,李渊按原定计划出京巡幸,准备前往鄠县甘谷校猎。这既是对武力的检阅,也是对太平的宣示,在刚刚击退党项之后,皇帝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天下:大唐,稳如泰山。
四月十六日,长安城。
两仪殿中,李渊正翻阅着渭州送来的战报。蒋善合的字迹刚劲有力,寥寥数语便将战事经过交代清楚:
“党项寇渭州,霍达固守三日,臣率军驰援,敌闻风而遁。渭州无恙,西陲暂安。”
李渊放下战报,望向裴寂:“蒋善合又立功了。这人在西陲,比一万大军还管用。”
裴寂笑道:“陛下慧眼识人。蒋善合以一州之兵,挡党项数千之众,确是将才。”
李渊点点头,忽然问:“明日出巡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已备妥。”裴寂道,“銮驾、仪仗、禁军,一应俱全。只是……”他迟疑了一下,“渭州战事刚平,陛下此时出巡,是否太急了些?”
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浓的春意:
“正因战事刚平,朕才要出巡。让天下人看看,朕没有被党项吓破胆,朕的大唐,稳得很。”
他转身望向裴寂,目光深邃:
“这一趟,朕要让百姓知道,太平日子,真的来了。”
四月十八日,长安城南的明德门外,卤簿仪仗蜿蜒数里。李渊端坐玉辂之中,透过薄纱帘幕望向渐行渐远的城阙。这是他自三月以来第一次出京,距离上次终南巡幸,不过半年。
銮驾沿着官道向西南行进,午时抵达鄠县境内。远远望去,终南山巍峨起伏,云雾缭绕,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拱卫着关中平原。
裴寂策马随行,指着前方道:“陛下,前方就是甘谷了。”
李渊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郁郁葱葱的山谷之中。
甘谷,甘水发源地。这条河流向北注入渭水,滋养着两岸的良田。而更让他感慨的是,这里曾是夏启与有扈氏作战的地方,四千年前,那位夏朝君主在此地大胜,奠定了夏朝的基业。
“夏启在此地打过仗。”李渊忽然道,“那时他刚继位,有扈氏不服,起兵讨伐。夏启一战而定,从此天下归心。”
裴寂道:“陛下今日来此,亦是宣示武功。”
李渊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午时三刻,行营扎定。李渊换上戎装,翻身上马。
“陛下,”裴寂劝道,“您龙体要紧,还是让将士们围赶,您只射最后一箭即可。”
李渊摇头:“朕戎马半生,岂能连弓都拉不开?今日朕要亲自驰射,你们都退后。”
他猛夹马腹,骏马如箭离弦,冲入猎场。
甘谷之中,草木丰茂,狐兔成群。李渊纵马驰骋,一箭射出,正中一头奔鹿。那头鹿跑出数十步,缓缓倒下。
“好箭法!”随行将士齐声喝彩。
李渊勒住缰绳,望着那头倒下的猎物,脸上浮现出畅快的笑容。他抬头望向终南山的层峦叠嶂,又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里,长安城隐没在天际线下,连同朝堂上的纷争、兄弟间的暗斗,似乎都被这山野的清风暂时吹散了。
“今日痛快!”他大笑着,再次催马向前。
整整一个下午,他在谷中纵横驰骋,射得猎物无数。夕阳西斜时,他才意犹未尽地勒马回营。随行的将士们从未见过皇帝这般开怀,纷纷私下议论:“陛下今日,像是回到了当年在太原起兵的时候。”
这话传到李渊耳中,他只是微微一笑。
是啊,八年了。从太原到长安,从起兵到登基,他背负着整个天下,已经很少这样纵情驰骋过了。
今日,他只想做回那个太原留守李渊,而不是端坐太极殿的天子。
日暮时分,行营中燃起篝火。
李渊坐在火堆旁,脸上仍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笑意。裴寂走过来,轻声道:
“陛下,工部侍郎求见,说是太和宫的图纸已经画好了。”
李渊接过图纸,就着火光细细端详。那是一幅精致的建筑图,宫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与终南山的景色融为一体。
“太和……”他喃喃道,“这个名字好。太和,天地同和,万物共生。”
裴寂道:“陛下,太和宫建成后,夏日可来避暑,冬日可来赏雪。终南山离长安不过数十里,比仁智宫近得多。”
李渊点点头:“朕就是想找个近一点的地方。仁智宫虽好,到底远了点。朕老了,经不起长途奔波。”
他顿了顿,忽然问:“裴卿,你说朕百年之后,这太和宫会是谁来住?”
裴寂心中一凛,不敢接话。
李渊自顾自道:“建成仁厚,世民英武。无论谁继承大统,这太和宫,总归是李家的。朕只要这一点就够了。”
他收起图纸,望向远方的群山。夜色中,终南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传旨工部:太和宫即刻开工。朕希望明年夏天,能来这里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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