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雅间酒话泄蛮机,暗备惊雷赴险途
此时就见吴天翊敛去异样,屁颠屁颠地跑到巴图身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老爷子,您慢点走,小心脚下碎石!”
“小子这就领您去最好的雅间,再让驿站备上烤肉好酒,保准您满意!”
这前倨后恭、一副乖巧模样的吴天翊,顿时让一旁忙着清点货物的马六、麻赫穆德,还有正收拾行囊的罗菩堤都看愣了。
马六跟着吴天翊多年,从未见自家主子这般放低姿态讨好过人,哦,不,除了对他那几个媳妇和妹子!
麻赫穆德更是眉头微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嘴角微微撇了撇,显然不懂主子为何对一个落魄的北蛮老者如此迁就。
而那憨厚的罗菩堤则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只觉得自家主子对这老爷子格外看重,连忙停下手中的活,上前帮忙牵过巴图的瘦马,恭敬地跟在身后。
巴图瞥了眼几人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浓,却没多说什么,负手迈步往前厅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即便此刻借着吴天翊的光蹭酒吃,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也丝毫不减。
刚走到前厅门口,恰巧遇上安排完防备事宜的赵德海,此时他见吴天翊陪着巴图往里走,还一脸殷勤,顿时会意,连忙上前拱手道:“小公子,巴图老爷子,雅间我都备好了,膳食和烈酒也吩咐下去了,马上就上!”
吴天翊点头道:“赵掌柜费心了!”
赵德海拱了拱手客套一番,可目光扫过巴图时,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
吴天翊引着巴图进了最里间的雅间,屋内生着炭火,暖意融融,驱散了一身风沙寒气。
不多时,伙计便端上了烤肉、还有一些炖菜,又拎来一坛封泥紧实的烈酒,给两人各满上一碗。
酒液澄澈,倒碗时酒香凛冽,带着西北烈酒特有的冲劲!
吴天翊端起酒碗,先尝了一口,只觉辛辣感瞬间从舌尖窜至喉头,灼烧感十足,远不如他前世喝过的烈酒醇厚绵长,更像是粗制滥造的烧刀子,只是度数低了许多。
但他深谙“酒逢知己千杯少”的道理,尤其面对巴图这般北蛮老者,急着追问只会引起反感,反倒耐住性子,频频举碗敬巴图:“老爷子,晚辈敬您,先干为敬!” 说罢更是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姿态豪爽不扭捏。
他不知,在北蛮部族中,连敬三碗烈酒是极高的礼遇,代表着坦诚与敬重。
巴图本就对这面色黝黑、额角沾着风沙、唯有眉眼依旧清亮的“白面少年”有几分顺眼,如今见他饮酒如此爽快,全无汉人子弟的娇柔做作!
于是对这如今沦为自己主子、看似文弱的少年更添了几分好感,原本的疏离感又淡了几分!
也跟着仰头干了碗中酒,粗声赞道:“好小子,够爽快!比那些扭扭捏捏的汉人酸儒强多了!”
酒过三巡,肉过五味,酒肉入肚暖了身子,巴图话也多了起来,不再刻意隐瞒。
他谈及北蛮各部的恩怨纠葛,眉头拧起,言语间满是对黑狼部的鄙夷,啐了一口道:“‘血屠’巴鲁那厮,也就只剩一身悍勇罢了!心胸比针鼻还窄,贪得无厌到了骨子里!”
巴图端起酒碗猛灌一口冷哼道“哼,此次他敢违逆阿骨打大汗的号令,跑到青峪关附近游荡,大概率是在草原腹地跟其他部族抢牧场时受了重创,连基本的生计都维持不下去,才狗急跳墙,跑到大乾边境打草谷,顺带劫掠商队苟延残喘!”
“至于贺兰部,按说黑狼部越界到了他们的地盘,没理由坐视不管!”
他眉头紧锁,满脸的担忧继续说道“想来是贺兰部内部也出了什么问题,自顾不暇才任由黑狼部在这一带作乱!”
随即,巴图收敛了神色,语气沉了下来。他将手中的酒碗重重一顿,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案上,粗糙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紧锁着,眼底满是凝重:“阿骨打虽为北蛮大汗,可先前败于燕藩,威望一落千丈,早已镇不住各部了!”
说罢,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划过满是风霜的面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愤懑:“估摸着现在各部都在暗中憋着劲,蠢蠢欲动!”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看向吴天翊,语气斩钉截铁:“黑狼部这般越界滋扰、公然挑衅规矩的行径,若是得不到大汗的惩戒,必定会引发其他部族效仿!”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对北蛮未来的忧虑,声音低沉而沙哑:“若没人把大汗的号令放在眼里,北蛮迟早要陷入四分五裂的内乱之中!”
吴天翊静静聆听,偶尔点头附和,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愈发觉得,此次前往贺兰部的时机堪称绝妙——若北蛮真如巴图所言陷入大混乱,不仅能缓解燕藩北方的边境压力。
更能借着乱局,趁机打通心中谋划已久的“丝绸之路”,在北蛮扶持一个傀儡部族,牢牢掌控草原与西域的商道枢纽,为燕藩崛起奠定根基。
一个大胆的谋划,在他心中悄然萌芽……
酒酣耳热之际,巴图放下酒碗,目光直视吴天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小子,你老实说,你真就只是去贺兰部寻那几味药材?”
吴天翊故意装着一副“本来就是如此”将此前跟王济所说的又说了一遍。
巴图看吴天翊依然不肯将真实情况说出来,却也不再追问下去,只是直觉这少年目的不简单,他深知各人有各人的秘密,自己如今只是人家手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老奴,没必要深究,也深究不了!
这时,就见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小子,你从丹阳郡来,想必听过燕藩那‘少年杀神’吧?”
“传言他不足二十岁,可却是用兵如神,硬是挫败了大汗的二十万勇士,这般人物,老夫倒想听听实情!你可否……”
吴天翊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避重就轻地谈及“少年杀神”的战绩,只说是燕藩上下同心协力的结果,绝口不提那些火器什么的,反倒借机说起燕藩推行的新政——减免赋税、鼓励耕战、善待归附部族,言语间满是对燕藩世子的推崇。
巴图听得愈发入神,对那燕藩嫡子吴世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眼中满是向往,忍不住感慨道:
“若北蛮也有这般明主,何愁不能强盛?老夫真想亲自去燕藩一趟,见见这位少年世子,瞧瞧他究竟有何能耐,能创下这般基业!”
吴天翊心中暗笑,端起酒碗再次敬向巴图:“老爷子若有此意,待晚辈事成归来,便陪您一同前往燕藩,定让您得偿所愿!”
两人相视一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雅间内的酒香与暖意交织,藏着各自的心思与谋划。
酒过五巡,夜色渐深,巴图喝得酣畅,起身时脚步微晃,却依旧脊背挺直,对着吴天翊摆了摆手,独自回客房歇息去了。
吴天翊也收起了心思,遣退伙计后,将马六唤进雅间,掩上房门,从怀中取出笔墨纸砚,借着炭火微光匆匆写了一封密信,吹干墨迹后折叠紧实,塞进一个蜡封的锦袋里。
“马六,你连夜想办法把这封信传给赵一,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上,让他速禀燕藩,按信中所言部署!”吴天翊语气凝重,眼神锐利,“此事机密,不可泄露半分,办完立刻赶回来,切勿耽搁!”
马六郑重颔首,接过锦袋贴身藏好,低声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辱命!”说罢便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出了驿站。
这一夜,许是赵德海的防备布置得当,又或是黑狼部在暗中窥探、伺机而动,苦水堡内虽透着几分莫名的压抑,却异常安静。
吴天翊躺在床上,只觉周遭的寂静愈发诡异,辗转半宿才浅浅入眠,好在一夜无虞,倒也算得了片刻安逸。
次日清晨,吴天翊起身时并未见到赵德海——后来才知晓,赵德海一早便去了堡内的牙行,忙着招募闲散刀客扩充护卫力量,毕竟黑狼部的威胁如影随形,多一分人手便多一分保障。
吴天翊也没闲着,当即吩咐马六、麻赫穆德与罗菩堤分头行动,借着采买补给的名义,四处搜罗硝石、硫磺、炭粉等制作黑火药的材料。
他心中清楚,前往贺兰部的路途仍有千里之遥,戈壁荒滩凶险莫测,必须做些“轰天雷”之类的保命利器,绝不能未等事成,就成了黑狼部刀下的亡魂。
巴图这几日也格外沉寂,许是酒酣后吐了真言,又或是在暗中观察局势,并未过来打扰吴天翊。
几人就这般紧锣密鼓地忙乎了两天,所需材料尽数备齐,吴天翊躲在客房内连夜赶制,最终做出了二十来个粗糙却威力十足的轰天雷。
他将其中十个交给马六,叮嘱其妥善保管,又让众人把弩箭、弯刀等兵刃尽数检查妥当,严阵以待。
除此之外,吴天翊还特意让人寻了五匹脚力矫健的西域良驹,将巴图他们原先那几匹瘦马换了下来。
他深知接下来的路途大概率危机四伏,自己先前乘坐的驼轿目标太大,一旦遭遇突袭,必定会成为活靶子,换匹快马不仅灵活,真到了逃命时也更便捷!
巴图见他这般安排,虽未多言,眼底却掠过一丝赞许!
可他不知道吴天翊就因为这一波操作已经将自己身上那不多的银两耗得七七八八了!现在的吴天翊也算是囊中羞涩的主!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德海便匆匆赶来,神色急促地对吴天翊道:“小公子,一切准备妥当,刀客也招募好了,咱们今日便启程,趁着清晨风沙小,尽快离开苦水堡!”
吴天翊点头应下,当即带着众人牵马集合。
晨光中,商队缓缓驶出苦水堡,队伍较来时壮大了不少——多了二十来个身形魁梧的刀客。
这些人个个面色黝黑,满脸风霜,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挎着锋利的弯刀,背上背着弓箭,不少人脸上或身上带着打斗留下的疤痕,眼神锐利而凶悍,透着一股久经厮杀的狠戾之气。
整支商队也没了先前赶路的松散,人人神色紧绷,戒备十足,行进间井然有序,多了几分临战的肃杀。
商队在戈壁中又跋涉了两日,沿途虽偶有风沙,却并未遭遇异常,众人紧绷的心弦渐渐松懈了几分。
这日午时,烈日当空,戈壁滩上热浪蒸腾,伙计们纷纷放慢脚步,想找一处阴凉处歇息片刻、补充水源。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各司其职准备歇脚时,不远处的沙丘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伴随着粗犷的呼喝声,如惊雷般滚滚而来……

